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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夏的苍狼山谷草木葱茏,蝉鸣此起彼伏。
木屋小院安静依旧,托付给邻人山民照看的菜地长势喜人,青菜豆角爬满竹架,院角几株野花热热闹闹开着。只是归来的三人,身上都带着西境一战留下的印记。
张建平的左臂始终用布条吊带悬在胸前。谷衍那道邪力阴针留下的创伤,即便经过一路汤药调养,依旧不见轻快。只要稍稍用力,手臂经脉之中便窜起一阵刺骨的酸麻,阴寒的残毒潜藏在血肉深处,挥之不去。
王秀梅每日早晚都会为他换药施针。
屋檐之下,木凳上,张建平静静坐着,左臂摊开。银针细细扎入手臂几处穴位,遏制邪毒蔓延。王秀梅指尖捻动银针,眉宇间藏着一丝忧虑。
“残毒已经被压制住,不会伤及脏腑。”王秀梅一边收针,低声说道,“可它扎根太深,没法彻底拔除。往后不能负重,不能与人交手厮杀。每逢阴雨降温,整条胳膊都会疼。”
张建平低头看了看裹着纱布的手臂,神色平静。
乱世一路走来,生死险境闯过无数,能保住这条胳膊,已是万幸。只是从今往后,那个可以挥拳硬撼强敌的张建平,再也不存在了。
“无妨。”他淡淡开口,“刀兵厮杀本就不是长久之计,往后我们本就该守着山谷,做些笔墨、耕种的琐事。”
一旁桌案上,赵明远伏案执笔,正在整理黑棘岭的全部卷宗。
麻纸铺得满满当当,上面记录环形幽谷大战、邪种培植大阵的细节、二十八名受害少年的状况,还有谷衍负伤遁入地下暗河逃走的全部经过。他将这一段往事补入《警心手记》的续篇之中,把谷衍这新一轮的阴谋公之于天下。
“要写明,谷衍身受反噬重伤,但并未伏诛。”赵明远笔尖不停,墨汁在纸上流淌,“告诫天下各州府、宗门、乡野百姓,切莫以为祸乱已经彻底终结。此人改换容貌,隐于市井山野,依旧会伺机蛊惑人心。”
誊抄完毕的新一批抄本,交由往来山谷求学的学子分批带走,送往四方。
日子重归山谷的平缓节奏。
白日,张建平右手拿锄头打理菜地,劈柴重活已经做不了,便松土、播种、打理篱笆。王秀梅进山采药,炮制药丸,一方面预备应对世间可能再起的邪力祸端,另一方面,也配置调理经脉的药方,寄往西境落砂镇,供那些体内留有邪种残根的部落少年服用。
赵明远大半时间守在藏书斋,整理旧卷,核对上古记载,翻遍古籍,想要寻找能够彻底消解谷衍邪术、追踪谷衍踪迹的办法。可翻遍堆积如山的竹简兽骨,收获寥寥。
古籍之上只写邪种源于人心贪欲与域外浊气相融而成,一旦种下,哪怕大阵毁灭,残痕也会久久留存。至于追踪一个刻意隐匿自身、改换形貌的修行者,更是没有什么捷径。
日子一天天流转,远方断断续续有书信从西境送来,是陈念安的手笔。
信上讲述落砂镇的近况。
大部分被救回的部落少年在家中药汤调养之下,精神日渐好转,只是少数人依旧会在夜里做噩梦,偶尔心绪失控暴怒。陈念安奔走各个游牧部落,将《警心手记》翻译成部族语言,在帐篷篝火之间讲说谷衍的故事,教部落的长者分辨外来游方术士的花言巧语。
边境的哨点也已经搭建完成,兵丁与宗门弟子轮流巡查地下暗河的各个出口,严密盘查往来行人。只是数月过去,始终没有发现谷衍的半点踪迹。
他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没有人知道他躲在哪一处荒山洞府,也不知道他伤势恢复得如何,更不知道他心中的怨恨,正在酝酿怎样新的谋划。
秋意慢慢浸染苍狼山谷,树叶一点点染上浅黄。
这一日午后,山外来了访客。
是青云宗的几位长老,一路风尘仆仆来到山谷木屋。他们带来各州宗门汇总而来的零星传闻,也带来各地研读《警心手记》之后的反馈。
众人在院中石桌坐下,煮上一壶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