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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固化的沙岩通道重返荒漠地表,落日已经沉落在西漠的地平线上,漫天黄沙被熔金般的余晖浸染,一望无垠的大漠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死寂,多了一层苍凉温柔的色泽。
地底锁隙石的悠远律动隔着厚厚的沙层依旧隐约可闻,不再是诡异的异响,反倒像是整个天地沉稳的呼吸,时刻提醒着三人此行窥见的天地秘辛。
张建平收起归墟剑,剑身本源力量收回体内,原本凝固的沙岩缓缓恢复成流动的流沙,方才开辟的地底通道转瞬被黄沙填埋,看不出丝毫人工开凿的痕迹,仿佛方才的地底石室只是一场荒漠幻梦。
“界隙封印缓慢衰减,没有骤然崩塌的危机,留给我们的时间还算充裕。”张建平望着东方天际,那是千里之外的九州腹地,各大宗门坐落的方向,“但我们不能拖延,越早汇聚万宗本源温养锁隙石,界隙的裂纹就能越早稳住。”
王秀梅理了理被风沙吹乱的衣襟,经脉残缺带来的虚弱感一路都伴随着她,可此刻眼神格外清亮:“想要让各大宗门心甘情愿献出地脉本源,绝非易事。宗门都有各自的辖地地脉,抽取本源会削弱本地护脉之力,若是讲不清界隙的隐患,只会引得各宗猜忌,反倒生出新的隔阂。”
老刘头拄着拐杖踩在滚烫的流沙上,脚下流沙微微下陷,他沉吟许久,缓缓开口:“此事不能靠威压逼迫,要靠实情说服。我们不能只带回一句模糊的天地隐患,最好带上山河令,当着所有宗门长老的面,映出极西锁隙石的画面与界隙裂纹,眼见为实,众人才能信服。”
这个思路最是稳妥。
依靠武力可以强迫宗门臣服,却凝聚不出纯粹同心的天地本源,唯有所有人发自内心愿意守护此方天地,汇流的本源之力才会温润纯粹,适合温养上古锁隙石。若是带着抵触与不甘强行抽取力量,驳杂的力量反而会污染晶石纹路,加速封印损坏。
三人不再停留,转身辞别极西荒漠,踏上返程之路。
来时一路向西,满目荒芜;归途一路向东,景致层层复苏。
穿过戈壁,重回平川,农田阡陌纵横,村落炊烟袅袅,路上往来的行人商贩神色安宁,再也没有之前浊煞乱世里的惶恐麻木。偶尔有赶路的修士认出他们三人,纷纷驻足拱手行礼,百姓们也会笑着递上干粮饮水,乱世平定之后的人间烟火,格外动人。
一路走走停停,用了六天时间,三人重新回到青云山脉主峰。
青云山早已一改往日紧闭山门、戒备森严的模样,山道之上往来各宗修士络绎不绝,青云弟子不再手持长剑巡查抓人,反倒在山道旁设立了休憩驿站,供给往来修士茶水干粮,新旧道统融合之后,整座宗门都变得包容平和。
守山弟子见到张建平三人归来,立刻恭敬引路,一路直达主峰议事大殿。
此刻大殿之中早已坐满各方宗门首领。
青云宗李寒山带着诸位长老端坐左侧,丹霞宗、青木门、清溪谷等大大小小二十余个宗门的宗主、长老尽数到场,原本分立对峙的各方势力,如今共聚一堂,商议各州地脉常态化清理、安抚地方百姓的事务。
见到三人踏入大殿,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李寒山率先起身拱手:“张先生,西漠之行可有收获?我们还在商议各州地脉维护的细则,正等着你们回来一同定夺。”
各大宗主也纷纷起身行礼,目光里带着好奇,都想知道极西荒漠那一点异常黑点究竟是什么。
张建平没有落座,走到大殿中央,抬手取出怀中的青云山河令。
青绿色的玉牌悬浮在半空,淡淡的光幕投射在大殿的石壁之上,原本寻常的九州地脉图缓缓延展,一路向西铺展,越过戈壁荒漠,最终定格在极西漠心。
地底石室、半人高的锁隙石、四壁开裂的上古纹路、晶石表面蔓延的黑色界隙细纹,一幕幕清晰地映在光幕之上,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宗门首领眼前。
大殿之内一片倒抽冷气的低响,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那是什么石头?石壁上的纹路从未见过!”
“域外界隙?上古先民封住的天地缝隙?”
“我们以为乱世已经结束,没想到天地边界还藏着这么大的隐患。”
几位年长的古籍长老盯着光幕里的上古纹路,脸色愈发凝重,纷纷认出了纹路代表的界隙封印含义,低声互相印证古籍记载,证实了锁隙石的来历。
张建平的声音平静地响彻议事大殿:“三百年诅咒轮回,云梦大泽万古凶灵,世间所有浊煞动乱,都是此方天地内部的人心业力滋生的内乱。如今内乱已平,地脉肃清,可极西上古界隙封印万古磨损,正在慢慢开裂。域外无序法则一旦涌入九州,所有我们好不容易平定的太平,都会化为泡影。”
“上古残卷留下启示,想要修补封印,不能依靠杀伐炼器重铸晶石,只能汇聚九州所有地脉的同源本源之力,以净化道统慢慢温养锁隙石,弥合裂纹。”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少中小宗主面露迟疑,彼此低声交谈。
“抽取辖地地脉本源,我们宗门镇守一方的力量会不会减弱?”
“万一本地地脉虚弱,再滋生零星浊煞,我们如何守护辖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