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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风镇中心,古钟楼矗立百年,青砖斑驳,檐角铜铃常年随风轻响,是全镇地脉汇聚的中心点。
可此刻,整座钟楼被厚重如墨的灰黑浓雾死死包裹,铜铃不再响动,死气沉沉,连风都吹不进去。
半空黑雾翻滚涌动,像是沸腾的黑水,不断朝着四周街道蔓延,原本已经被净化大半的小镇空气,再次变得晦涩压抑。行人脸上刚刚褪去的烦躁戾气,又一点点重新浮现,人心惶惶,脚步慌乱,纷纷朝着镇子外围逃窜。
浊气最浓郁的地底深处,有异样的震动层层传来。
轰隆……轰隆……
地面轻微起伏,青石板裂开细密纹路,缝隙里不断钻出丝丝缕缕的黑烟,阴冷、暴戾、浑浊,带着三百年积压不散的人间恶念。
“地脉彻底乱了。”
老刘头驻足原地,拐杖重重顿在地面,苍老的面容无比凝重。他活了近八十年,年少时曾见过乱世残余的煞气相,可眼前这等浓郁、纯粹、裹挟无数众生怨念的浊煞,是他平生仅见。
“三百年镇世大阵压在地脉底层的戾气,一朝解禁,尽数回流。”
王秀梅微微蹙眉,伸手轻触身侧飘过的一缕灰雾,指尖瞬间冰凉刺骨,经脉旧伤隐隐作痛。她本就断裂受损的经脉,对这种浊煞之力格外敏感。
“这不是普通妖气魔气,是无数世代凡人的贪嗔痴怨、战乱亡魂、不甘恨意凝结而成。”王秀梅轻声道,“无形无色,却能乱人心、乱地脉、乱山河秩序。”
张建平站在最前,掌心轻托青云山河令。
青色玉牌滚烫无比,表面密密麻麻的山河纹路疯狂闪烁,不断朝着钟楼地底发出急促青光,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定位浊煞核心。
万物之源的纯白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自发抵御周遭侵蚀,让他在漫天浊雾中依旧心神清明,不受任何戾气干扰。
从前的他,身负诅咒,遇阴邪必反噬、遇戾气必躁动。
如今诅咒尽褪,源力加身,他天生便是这浊煞戾气的克星。
“钟楼底下,是落风镇整条地脉的枢纽。”张建平沉声开口,目光穿透重重黑雾,直视地底,“所有回流的浊气,都在这里汇聚、淤积、成型,只要破掉这里的浊煞核心,整座小镇的地脉就能暂时归稳。”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骤然剧烈震颤!
咔嚓——!
大片青砖地面轰然塌陷,碎石翻飞,烟尘滚滚。
钟楼基座裂开巨大的黑洞,无尽黑雾从地底喷涌冲天,黑雾中央,一道扭曲、模糊、无面无形的巨大黑影,缓缓升腾而起。
黑影高达数丈,躯体由纯粹的地脉浊气凝聚,周身缠绕翻滚的黑风,没有五官,没有肢体,却带着碾压一切的阴冷暴戾,整片天空都随之昏暗。
地脉浊煞,彻底成型。
吼——!
一声无声无息的咆哮响彻心神,没有声波,却直接冲击所有人的识海。
镇子内外,所有凡人瞬间头晕目眩,抱头蹲地,心底涌出无尽烦躁、恐惧、怨怒,无数负面情绪疯狂滋生。几条街道上,原本已经平息的争吵、推搡、暴乱再次爆发,人心彻底躁动失控。
浊煞不伤人肉身,专乱人心神。
这,便是乱世初兆。
“成型了。”老刘头眼神凝重,“地脉聚煞,自成灵体,虽无灵智,却有三百年积怨之力,寻常修士遇上,瞬间就会被侵染心魔、道心崩碎。”
王秀梅紧紧握住张建平的手腕:“小心,这东西比你以往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诡异。”
张建平微微点头,神色平静无畏。
他见过宿命最残酷的追杀,扛过世人最不公的定罪,熬过九死一生的绝境。
如今大道在身,源力在体,剑在腰间,人在身旁。
他无需再惧任何天地乱象。
“你们退后。”
他轻声开口,抬手轻轻按住腰间的归墟断剑。
嗡——!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自鞘中迸发。
银光穿透漫天黑雾,刺破整片昏暗,一抹澄澈、古朴、镇压万古的剑意在天地间缓缓铺开。
归墟剑,本是赵小山以自身道心淬炼、承载破局执念、暗合万物归寂之道的圣剑。从前锈迹斑驳、残缺不全,只能勉强动用少许力量。
而今张建平源力入体、诅咒尽消、九枚铜钱尽数归位、剑体彻底解封,这柄断剑,终于展露真正锋芒。
铮!
断剑出鞘,银芒冲天!
半柄残剑悬于半空,剑身光洁如雪,无一丝锈迹,剑身上流转淡淡的本源白光,与张建平体内的万物之源完美共鸣。
一剑出,周遭漫天肆虐的浊煞黑雾,竟下意识微微后退、畏缩震颤。
无形压制,天生克制。
“归墟之道,纳万浊、归本源。”张建平低声默念赵小山残留在剑体中的道心。
他抬手一指,纯白源力顺着指尖尽数涌入剑身。
原本单薄的银白剑光骤然暴涨数十倍,化作一道横跨整座钟楼的巨大剑辉,稳稳悬立半空,剑势沉稳、浩荡、中正、平和,无杀伐戾气,却有镇世之威。
对面的巨大浊煞黑影似乎感知到致命威胁,瞬间暴怒!
漫天黑雾疯狂翻涌汇聚,庞大的黑影躯体骤然膨胀,无数漆黑煞气化作密密麻麻的浊风利爪,铺天盖地朝着张建平狠狠抓落!
阴风呼啸,黑气遮天,所过之处,地面草木瞬间枯萎,青石发黑,空气冷得刺骨。
若是被浊风缠身,修士心魔立生,凡人神智尽失。
老刘头立刻撑起灵力护罩,将王秀梅护在身后,死死盯着战场中央,不敢有半分松懈。
张建平立在漫天黑风中央,身形挺拔不动如山。
他不躲不避,抬手轻轻一压。
“归墟,镇浊。”
轰然一声!
半空巨大的银白剑辉骤然落下,不劈、不斩、不杀,而是化作一方巨大的光域结界,稳稳笼罩整片钟楼区域。
白光落地的瞬间,漫天呼啸的浊风利爪,瞬间停滞。
狂暴肆虐的漆黑煞气,如同冰雪遇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淡化、归寂。
原本暴戾冲天的地脉浊煞躯体,在纯白归墟光域中剧烈扭曲、震颤、收缩,发出无声的痛苦挣扎。
它是三百年积怨恶念所化,是世间最污浊之物。
而归墟剑道、万物之源,是天地最纯粹之本。
邪不压正,浊不敌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