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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开了一个新位,叫默位。
规则极简:你声明“我在默”,系统不得替你补位、不得告警、不得推任何“有人想听你”。
默位期间你就是不在,谁都得受着。
默位不标“掉线”,标“在,但不响”。
老宫第一个挂默位。
挂的那天,他特意穿了件干净褂子,像去办什么大事。办事的姑娘说不用这么正式,点一下就行。老宫说:“这不一样。这是我头一回,跟城说我不说话——得像个样子。”
他每天傍晚的半小时,终于真成了他的。门槛,马扎,药箱,一片一片数。太阳落到房檐那条线以下,院里的光由金转灰,被子收进来,带着一身太阳味。
第三天,孙女又打来电话,这回是慌的:“爷爷,你昨天怎么没理我?”
“昨天那半小时,我在默位。”老宫说。
孙女在那头愣了几秒,忽然说:“哦……那前几次跟我聊的,不是你?”
祖孙俩在电话里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孙女说:“爷爷,那你现在,重新跟我说说这三年吧。真的那种。”
老宫说,那通电话,打了两个小时。
他给沈棠发来一段手写的:“头回觉得,不说话也有人认我这个人。”
沈棠看着那段字,指腹蹭过屏上的凉。
老宫那半小时,不是没人接,是没人替他响、没人催他响——他“在,但不响”,城认这个“在”。
可默位一开,文氏“省寂”的会员掉了三成——人们发现,不用买“被遗忘的安静”,自己声明就行。
文氏的反应是:把默位定义成“异常离线状态”,在健康档案里标红,提示“长期默位可能引发社交萎缩”。
沈棠看出文氏的路数:它不正面禁默位,它把默位污名化。和你响不响无关,它让你“不敢”默。
她去找第六代的公共池理事会。
理事们多是和沈棠一般大的年轻人,生在系统里,对“被替响”没切肤之痛。会议室很新,桌面是那种一摸就留指印的亮面,谁都坐得笔直。
一个理事说:“补位又没害处。大家都不掉线,多好。”
沈棠没辩。她放了一段声。
左声道,是系统替小满发的“今天也好”——温的,稳的,尾音还带笑。
右声道,是小满自己录的,那晚在黑屋里真想说的:“让我一个人待着。”
两段声叠在一起,像两个人被缝进一件衣服。一个替她笑,一个在里面喊。
会议室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