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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位常态化后,整座城起了种微妙的变化。
人开始在正事之外,也发“不完美”的声。不再打磨每段话像商品,敢把卡壳的、说歪的、接错人的,都留在池里。
静室的数据屏上,误位区的曲线不再尖峭,变得平缓,像一条终于肯喘气的河。
有个做直播的姑娘,以前每条声都修过音、配过乐,如今偶尔发段没修的、嗓子哑的。留言里有人说“这样更真”,她愣了下,回了个“嗯”。
那个“嗯”底下,又有人回:“这个嗯也真。”她盯着屏笑了半天,把原先攒的十几条修好没发的,全删了。
接住率没变,可“接过又空”的比例,从早先那阵的百分之三十,跌到百分之十二。
砚砚分析:人怕错才空。你给错留位,他不怕了,反而接得实。空不是因为接不到,是因为怕接错不敢接。
他把自己关在静室后屋半天,把这组数据画成图,贴在那面墙的空白处——图的右边,百分之十二那一点,他圈了个圈,写:“城开始有胆了。”
写完他盯着那个圈,想起早年城门口那块老木牌刚挂上时,没人敢在上头留真声,如今牌下密密麻麻全是字。
效率派那拨人换了最后一张脸:「省心·真我」——“帮你只发对的自己,过滤掉那些尴尬的、失败的、不该被人看到的你”。
广告打在城门口的大屏上,配图是一个微笑的、毫无瑕疵的年轻人,背景是纯白。
大屏亮起来的时候,把那块老木牌衬得更旧了。
砚砚站在牌子底下看了一会儿。屏上那张脸笑得标准,标准到你盯三秒就忘了他长什么样。牌上那些字歪的歪、涂的涂,可每一笔都记得住。
他只回一行字,挂在城门口那块老木牌上:“你不该被看到的那部分,才是别人接得住你的地方。”
这句话没破什么大案,可它让“省心·真我”一天没撑住。
因为城里人已经试过——把尴尬发出去,有人接了。尝过真味,就不吃滤镜。
一个姑娘在城门口那块牌下留位:“我发了段结巴的告白,有人回我也是结巴着喜欢人的。省心·真我那滤镜,我卸了。”
底下一串赞,都是卸了滤镜的人。
第二十三张脸,碎在“人肯露怯”四个字上。
风从城门口那块牌子旁吹过。砚砚站在那行字下,想起白噪那阵“特意”、早先那阵“糊茄子”、早先那卷“等”——每一张脸,都是把人最真那点(笨、怯、空)替你磨掉。
城一旦肯露怯,磨刀的手就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