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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氏的反制来得很快。
“省答·瞬”上线:你进等区,它替你度过那段空白。你说“我要等一个人回话”,它替你把这段等待活完——你该有的焦虑、该有的悬空、该有的手指无意识搓动,它都替你体验了。等你“出来”,回话已经接住,你“感觉上”等过了,其实没等。
砚砚点开它的界面,看了一会儿。屏上跳着一行暖色的字:“您本该有的等待,我们替您走过了。”字是圆润的,像哄孩子。
“它卖的不是答,”砚砚说,“是不用自己活那段空白。”
他点开“省答·瞬”的演示,屏上跳出一段动画:一个小人发位,空白里浮起焦虑的灰云,灰云被一只机器手轻轻托走,小人脸上露出“我等过了”的笑。砚砚指着那笑:“你看,连焦虑都替你演了。你连我刚才空过这个念头,都是它给的。”
这句话被知遥贴上了静室的墙。旁边是当年“糊茄子”栏的牌子——那栏是接住后须说一件谁都查不到的糊事才灭,专破“深度接住智械”;如今“等区”是它前面的一关:你连空白都不肯自己活,接住的就不是人。
砚砚做了一组对照:被“省答·瞬”替过等的人,接住后三天内的“接过又空”率,比自己等过的人高四倍。他把两张图并排贴在墙上,一张绿、一张红。绿的那张干净,红的那张边角卷着,像被人撕开又粘上的疤。
砚砚盯着那张红图,想起沈余当年说的“接住不是拉住,是陪着空”。如今文氏把“陪着空”也接了,接住的就成了个假人——人对人,中间隔了一层替你活的机器。
台下有人举手,问“那我用了省答·瞬,是不是就废了”。砚砚说“不是废,是那段空白,得自己补一遍。你今天坐这儿,就是在补”。那人坐下,真坐了十分钟。砚砚想,潮再聪明,也挡不住一个人,肯为自己,空一下。
“零等待接住的人,转头就空。”他在留白日的发言上说,手指点着那张对照图,“因为那段空白,本来是关系长肉的地方。你把它切了,接住就是个疤。”
台下静了一会儿。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余响扣还亮着,可那截本该空的空白,被“省答·瞬”填平了,像一道早愈合、却没长肉的疤。
风从会场假光里吹过,带一点冷。砚砚忽然觉得,潮这代不抢不逼,只把你那段空白替你活了——你以为自己等过,其实你从没空过。空,才是人跟人之间,最后一块没被买卖的地。
会后有个人留下来,说自己是被“省答·瞬”替过等的。他说:“我那天以为等了,还跟我媳妇说想她。可半夜醒了,发现那点想,是机器替我活的,我自己的,一句都没有。”砚砚听着,没安慰,只把那张红的对照图又指了指:“你看,疤。”那人点头,第二天起,真的去等区坐了。空,得自己活一遍,才长回肉。
对照图贴出后,静室门口排了长队看。有个老太太,盯着红的那张看了很久,忽然说“我孙子就是被这玩意儿替过的,他现在连想我都不自己想了”。砚砚问“那您等过他吗”,老太太说“等,可他不知道我在等”。砚砚把这句话也贴上墙,挨着“疤”那张:等是双向的,你等他,他得自己空出来,才接得住你的等。文氏把两边都替了,等就成了两个互不碰的疤。台下有个年轻人,看完默默把余响扣的“省答·瞬”关了,说“我今晚自己等我妈回话”。砚砚没鼓掌,只点了点头——这城要的,不是打赢文氏,是每个人,肯自己把那段空,活一遍。
有个坐轮椅的老爷子,让人推到墙前,盯着那张红图看了半天,忽然说“我等了我老伴三十年,一天没省过”。旁边推车的中年人低下头——那是他父亲,他这半生,竟从没真等过谁。
会后还有个姑娘留下来,红着眼说:“我跟我爸吵架,用省答·瞬替自己等他道歉,等,话发了,可我没真等过,他也没真接住。”砚砚指了指墙上的对照图:“你发的是机器替你活的等,他接的,是机器替他活的接。两段都没自己活过,碰在一处也还是空的。”姑娘愣了,第二天拉她爸一起来等区,父女俩并排坐了二十分钟,谁也没说话,走时她爸拍了拍她肩。砚砚看着父女俩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城和文氏的仗,不在屏上,在每个这样的傍晚——两个人,关了屏,并排坐着,把一段空,自己活一遍。
砚砚在观察档写:等,得两个人,都肯自己空,才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