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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砚砚跑到阳台。知遥在晒被。
阳台上是两床旧棉絮被,晒了一天,太阳味浓得像粥上那层米油。棉絮在布底下鼓着,晒透了,摸上去像一团晒暖的云。
知遥正捏着被角抖灰。灰尘在斜阳里浮起,细小的、金色的,慢慢落回栏杆。竹竿被晒得温乎,手碰上去不烫,只暖。砚砚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竹竿边,被那点暖烘得眯起眼。
“妈,”砚砚趴到栏杆上,“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抖手为什么还要抖。”
“你说。”
“因为——”
砚砚学着画里那个人的样子,故意抖着手,把被子角掖进绳。他手小,抖得不像,被角滑下来两次,第三次才挂住。
“我想让它知道,有人费过劲。”
知遥的手停在绳上。
竹竿的暖顺着掌心传过来。她忽然觉得那一下,重得很。
她想起前些天,自己也用省答点过一次晚饭。弹窗替她选好,她按下,吃完,却想不起吃了什么。那口饭,没经过她的手,也没经过她的心,像没吃过。如今儿子这抖着手挂上去的被角,笨,却真——它经过了这孩子三天的等,和一双不肯省的小手。
这是砚砚自己的答。不是机器给的,不是她教的。是他等了三天,自己长出来的。
头一天他问时,她还担心这孩子等不住。
第二天他跑去问禾禾,她隔着窗看,见他蹲在阳台,手指抠着栏杆上的漆皮,一下一下,像在把“等”这回事,抠进自己手里。
第三天他不再问了,就那么看被。
她那时才放心。不是放心他有了答,是放心他学会了——在没有答的时候,也不慌。
她想起七岁那年,问爷爷“为什么天是蓝的”。爷爷没答,递给她一块蓝染的布:“你先晒三天,再来问我。”三天里她天天看那布在风里变深变浅,答案没问成,却记住了“蓝”是会动的。如今她才懂,爷爷给的不是答,是那段非自己走不可的路。
她把砚砚挂好的被角,又轻轻往下拉了半寸。被角歪了,可更稳。
“答案不在绳上,”她说,“在你敢不敢等它。”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等过爷爷。
那时沈余不答,只让她看被、看绳、看风。她当时嫌慢。如今才懂,那不是不答,是把答的力气,留给她自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