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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最后的谷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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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绳下,手还搭在被角上。太阳把棉布晒出暖味,风把角吹到她脸边,蹭一下,像沈余从前拍她肩。

她想起头回跟沈余挂被,他教她“角要拉平,不然晒不透”。如今她拉的角,比他平。

她忽然觉得,他没走,是把“怎么挂被”这件小事,留给她接着做。

做着做着,人就还在。

消息传开那几天,池里静得反常。

没人发长文悼念,没人组织什么。只是那几天,全城阳台的被子挂得格外齐——连平时不晒的人家,也把被搭上了绳。

像一城人商量好了,用沈余教的法子,送沈余。

全城晒被节那天,静室牵头,在绳下空地,给沈余留了个“空位”——不摆遗像,就挂一床白被子,随风晃。

石头,现在十二岁了,问芽芽:“沈爷爷在哪儿?”

芽芽说:“在绳上。那床白的,是他的位。”

石头问:“那他响吗?”

芽芽说:“响。你手放桌沿那下,就有他。”

石头把手放上桌沿,指尖微翘。

风把白被吹得鼓起来,啪。

像沈余隔空,应了一声。

晒被节的人多了起来。绳下空地那床白被,被风掀得鼓鼓的。旁边不知谁放了双旧布鞋——是沈余常穿的那双,洗得发白。

没人说摆,可摆了就没人动。

石头蹲下去,把鞋尖朝外,像沈余出门前那样。

芽芽看他,没拦,只把手搭在他肩上。

风又过,白被拍一下石头的背,像沈余从前拍他脑袋。

晒被节到傍晚才散。

白被还在绳上晃,旧布鞋尖朝外,像沈余随时会回来穿。

禾禾最后看了一眼,把鞋轻轻摆正,转身。摆正的那下,她指尖在鞋帮上停了半秒——鞋帮上还留着沈余脚背顶出来的两道凸痕,洗不掉的。风里全是晒透的棉布味,没有一个角是空的。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白被在暮色里泛着灰白,旧布鞋静静摆着。她忽然觉得,沈余没走远,就在那床被的太阳味里,看着这城接着晒,接着响。

明儿见——和那床自己的被。

几天后收拾遗物,禾禾坐上那把竹椅,指尖碰到坐垫下一角发硬的纸。

她把垫子掀开,那叠折了三折的信,静静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