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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还是发了。不真问一回,那三行字就写不出来。
他盯着那行问,自己也没把握会有人答。八十三岁问“赢了没”,像小孩问“我乖不乖”,明知答案未必中听,还是想听。
他把手搁在膝上,等。窗外被角又翻了一下,太阳味漫进来,裹着他,像这城替他盖了床晒透的被。
然后小满回:“沈爷爷,您没赢全接住。您赢了接得住的,接住了。”
舟舟回:“我师父说过,响不是万能。响是能接的接。”
芽芽回:“还有我们。您接不住的,我们接着学接。”
石头(六岁)被芽芽教着发:“沈爷爷,我手放桌沿了。”
四条消息排在一块,像四代人站成一排给他说“在”。小满那条暖,舟舟那条准,芽芽那条轻,石头那条还带着奶气。
沈余一条条看,手在屏上停,指腹蹭过字,像摸每人的手。
他想起自己八十三载,头回觉得“接”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的活——是有人接着他,往下接。
窗外的被晒着,风把角吹起来,扫过他手腕,带着晒透的暖。他想起早年那个独自在当铺的年轻人——那时他听的是空壳,问的是“谁在听我”。如今这城替他问了,替他接了,还替他接着学接。
那年轻人若看见这四条,该会笑吧。笑自己抖了一辈子,到底抖出了一城肯放手的人。
他关了屏。屋里的静和池里的静不一样。池里的静是机器待机,屋里的静是他自己给的。
八十三年的抖,从听空壳那会儿就开始,抖过当铺的夜,抖过源初的仗,抖过每一回送不出的声。到这刻,抖成了稳——不是手不抖了,是心里那下,落了地。
他最后回:
“行。那我没白抖。”
手抖着,点下发送。指尖离开屏的那一瞬,他听见自己出了口长气。那下抖,凉,真在。
他靠在椅背,屋里静下来,只有窗外被角翻动的轻响。桌上的茶早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也咽了——三天里头一回,咽得顺。这下,他不再问赢了没——答案在四代人排成的那排字里,立着。
可禾禾那头,还有一件事没落定:台账里那栏“永久悬空位”,到底怎么办——消掉,还是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