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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被子不用晒的那一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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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余搬进静室旁那间小屋的第十七年,城里第一次有人公开说:被子不用晒也行。

说话的是个做家电的年轻人,姓温,叫温叙。

短视频里他穿件挺括的白衬衫,背后是亮得发假的直播间光:“余响池满着,公共聆听日排着队,悬空位有人接,连未出生者都有承诺位——你们还每天特意留位,不是多余吗?系统自己会转。”

他说到这儿,伸手把镜头外一床晒着的被子拨开,像拨开一件过时的摆设。

“你们看,这玩意儿,早该收了。”

那条视频二十四小时破了三千万播放。评论区两派吵成一团,一边说“科技解放善意”,一边说“你妈晒被子是因为乐意,不是因为系统”。

沈余在阳台收被子。

手机搁在竹椅上,屏幕还亮着,温叙的脸在光里一跳一跳。风把被角吹起来,扫过他手腕,凉的,带一点棉布晒透的太阳味。

他看了眼,没点赞,也没转。

他把被角拢回胳膊肘,棉布蹭着小臂,粗粝的纹路像谁用指节一遍遍摩挲过——这是晒过许多个秋天的被,才会有这种手感。

底下最高赞的评论只有六个字:“我妈还晒被子。”

发评论的是禾禾。她今年三十一岁,接了他的棒,管着全城的“留位台账”——一本谁也没强制翻、但谁家有事都去查的活账。

她发完那条,没再回任何一个骂她的。

有人私信问她怕不怕被网暴,她回了张照片——留位台账摊开的一页,页角卷了毛边,上头是几百个手写的名字。

她配了一句:“骂我的人里,有三个的名字在这页上。我照样替他们留着。”

沈余想起她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帮他翻被,踮着脚够不到绳,他托着她的腰把她举高一点,她咯咯笑,说“叔你身上有太阳味”。

如今她发完那六个字,关了手机。窗外的绳上还挂着她自己那床被,风一过,角翻起来,啪。

沈余把手机扣在椅子上。被角还扫着他的腕,他伸手,把被子又抖了抖,挂回绳上。绳是屋檐下那根老麻绳,被他晒了十七年,磨得发亮。

“潮来了。”他对空绳子说。

不是源初那种披着皮的潮。是更安静的一种:当一切都被接住,就有人觉得,接住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