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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笔两条街外的“遗忘权”订单,下单人查出来了。
是老范的儿子。
老范早不在了。他那句“我们都在”,还刻在余响堂的墙上。可他儿子,花钱要把一个“长期无互动”的人,从信托里抹掉——抹的,是老范自己的位。
沈余握着那张查证单,坐了很久。他没生气。他只是忽然懂了,留这门功课,最难的不是记别人,是让下一代,肯记上一代。
他去找了老范的儿子。中年人四十来岁,西装笔挺,躲着他的眼:“我爸那位,占着资源。他都走了,留着干什么。”
“资源?”沈余问,“信托里留一个位,不花你一分钱。你为什么,非要花钱把它抹了?”
中年人沉默了很久,终于说了实话:“因为每次系统提醒‘今天记着你父亲’,我都做不到。我记不起他的样子了。留着那个位,是天天提醒我——我连自己的爸都记不住。我受不了。”
沈余这才懂了。他抹的不是父亲,是自己的愧。
“记不起样子,不是你的错。”沈余说,声音很轻,“人的脸,本就会淡。可你抹了位,就连‘我有过一个爸’这件事,都一起抹了。到那天,你才真的,什么都不剩。”
“留着,是让你还记得,你有过一个爸。”他说,“你抹的不是他的位,是你自己的根。”
中年人的眼圈红了。半晌,他把订单撤了。走的时候,他回头问了一句:“沈掌柜,那……我该怎么记他?我真的,想不起他长什么样了。”
沈余想了想:“不用想样子。他生前爱在这廊下坐着,说‘我们都在’。你哪天想他了,就来坐坐,也说一句‘爸,我在’。记一个人,不用记住他的脸,记住他教你的那句话,就够了。”
中年人在廊下那张老范常坐的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下午。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余没送。他知道,那个位,从今天起,有人守了。
被晒着,风来翻角。棉布的味混着太阳味,扑在沈余脸上——就是刚进当铺那阵那个夜晚,他从当铺裂缝里第一次听见母亲“晒过的被子”时,闻到的那种暖。
十年了,这味没变,只是不再从裂缝里渗,是从满城阳台明晃晃地晒出来。
沈余坐着。禾禾在堂里带孩子认领不响者,小余响在池里守着信托。
他看见豆豆牵着个更小的孩子,蹲在廊口第三张竹椅边——那是周婆常坐的位。
小家伙把一颗瓜子小心放在椅面,像放一个没说出口的记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