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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沈余的空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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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从山里回来,说周婆问了他一句话:“你们这些人,记着我。可你们那个老掌柜,谁记着他?”

那孩子学得认真:“周婆说,她耳背,可她听得出,你们那个老掌柜,说话越来越慢。她说,人一慢,就是心里开始空了。她让我问您——您那床被,还有人替您晒吗?”

沈余听见这话,愣了很久。一个耳背的、不响的深山老人,隔着一个孩子的转述,问到了他最不敢碰的那处。

他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其实他早知道自己老了。白头发从两鬓爬到头顶,手背的筋像晒干的藤。

可那天他站在廊下,忽然想不起今天是周几——他低头看手写本,本子上写着“周三”,他盯着那两个字,像看别人的字。

更糟的是,他把禾禾叫成了老苔。

“老苔,把那本旧账递我。”他随口一句,说完自己先怔住了。

禾禾没生气。她十五岁了,比以前高出一个头,站在他面前像棵新发的树。

“父亲,”她说,“老苔早不在了。您在想她。”

沈余“嗯”了一声。他想起老苔——那个总在午后给他递一杯温茶、话不多、走路带风的女人。她走得早。这些年,她的名字在他嘴边越来越少,可今天,竟越过禾禾,先蹦了出来。

他不怕忘事。忘周几,忘人名,他都认。他怕的是另一件——忘的东西,会不会哪天,把他自己也带走。

“我不在了,谁留我。”他低声说。这话不是问禾禾,是问自己。

这句话他在心里转了半宿。半夜他爬起来,没开灯,摸黑走到静默信托的终端前,录了一段给未来。

屏幕的蓝光照着他的脸,皱纹里盛着光。

“别替我响。”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有点抖,“记着我肯慢、肯颤、肯错,就行。我的位,谁想用谁用,但别填成假的我。”

录完,他存进信托。指尖在“保存”上停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这像是把自己先交了出去。

凉的终端壳贴着他的指腹,金属味钻进鼻子。

他又补录了一段,声音更低:“我这一辈子,辨过千百段假声,救过许多空壳。可我最怕的,是有朝一日,我自己成了那段被人精心修剪的‘完美的沈余’——不慢、不颤、不错,光鲜得像源初橱窗里的样品。”

“别让我完美。”他对着麦克风一字一顿,“我这个人,值钱的地方,就在那些不完美里。你们要留我,就留那个会把禾禾叫成老苔、会忘了收被子的老头。别的,都不是我。”

录完,他把这一段,单独标了个记号:不许修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