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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陈茂的悼位长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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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把保温桶拧开,倒出来的是小米粥,还温着。他往悼位前的空碗里舀了一勺,动作很慢,像怕烫着谁。

“她小时候胃不好,就爱喝这个。”陈茂说,“我熬粥的手艺,还是她妈教的。她妈走得早,是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一勺粥搁在那儿,热气袅袅升上去,散在老槐的枝叶里。

沈余站在旁边,没劝。他知道有些留,是没法劝的——一个父亲给不在的女儿舀一勺她爱喝的粥,这动作里,装着整整一辈子。

风吹过,粥面上那层热气歪了歪,又直起来,像有谁凑近了闻,又退开。

“沈老板,”陈茂忽然开口,还是看着别处,“我听说源初出了个东西,花钱能把人从名单上抹了。”

沈余没瞒他:“出了。”

老头沉默了很久,手里的空勺子转了两圈。“我这把年纪,早晚也是名单上‘没人互动’的一个。”他说,“到时候,会不会有人花钱,把我也抹了?”

沈余看着他:“不会。您抹不掉。”

“凭什么?”

“凭您给不在的女儿舀的这勺粥。”沈余说,“凭这丛草。凭每年来添一段的这些人。您不是名单上一个数字,您是一屋子人心里的一段舍不得。舍不得,抹不掉。”

陈茂的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别过脸去。他把空勺子搁回桶里,磕了一声。

他在裤腿上蹭了蹭沾的泥,没去碰那丛草。怕碰断了那点活的根。

一座城记着一个小满,这草,就长着。

风过悼位,草晃了晃。沈余站着,听见远处谁家孩子在笑——不是小满的笑,可也是笑。

他想,留不用声,用人。像小满也在,隔着七年,认得这些人。

沈余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在砖缝边的槐叶,夹进那本手写本里。

他想,小满的位,不用他守,一代代人会来——豆豆这样的孩子,周婆这样的老人,还有那些被记着的人。

留,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远处城的响漫过来,又退下去,像潮。这悼位在潮岸上,小小的一丛绿,却比满城的响都沉——因为它记着的,是一个不在的人,被一群在的人,一直养着的“在”。

他收好那片槐叶,起身回屋。陈茂的悼位长草,不是荒了,是活了——活成一座城,替一个不在的人,一直记着。

那一夜他没睡好。他忽然想,这一段打了这么多仗,到底该收在哪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