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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特意吵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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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余在公共池发了条不一样的。

他盘腿坐在院里的石墩上,手机搁在膝头,屏光勾着下巴。字是一个个敲的,指节偶尔碰错键,退了重按。他打字慢,不是不会快,是这句话得想清楚——

“我今天特意跟你吵了一架。因为你把我晒的被收错了位置,我烦。但吵完我想,你收错是因为你帮我收了。我在乎你,才烦。”

写这句时,他手腕上还沾着刚才晒被的棉絮。风把被角吹到他手背上,晒过的暖贴着皮肤。他没去压,由着那点暖先落着,再落下这行字。石墩凉,他屁股底下垫了件外套,还是觉得硬。夜里虫鸣很轻,衬得院里更静。他忽然想起年轻时跟人争一句嘴,脸红脖子粗,那会儿觉得吵是伤;如今才懂,肯吵,是还把对方当自己人。

发完,他盯着那几行看了会儿。院里静,只有竹竿给风吹得轻响,一下,一下。远处谁家在炒菜,油锅“呲”一声,香味飘过来,是葱。他忽然有点饿,才发现晚饭忘了吃。

这段,落地率百分百,珍视度九成。评论区炸了:“原来能吵也是特意?”“我跟我妈半年没吵,以为挺好,其实是我俩都懒得说了。”“我跟我弟为谁洗碗吵,吵完他还是帮我修了电脑——这算不算特意吵架?”一个叫“老周”的回:“我跟我老伴吵了四十年,现在她走了,我想吵都没人吵了。你们趁人还在,多吵两句。”

沈余盯着“老周”那句,指头停在屏上,半天没划。他给老周回了一句:“您这话,比我的声沉。”

他补了条:“特意不是只说好听的。是你敢在我乎的人面前,把不爽也说出来,因为说完还在。”

他把它叫“特意吵架”。不是闹,是“我在乎,所以我不装”。

禾禾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面,热气熏得她眼睛眯了下。她站他旁边,低头把手机屏亮给他看,那条“收错被”的声因为你在乎,咱俩扯平。”看完她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面汤都差点洒。

“您这架吵得,”她吸溜一口面,“比晒被还管用。”

沈余回:“废话。被是晒给死物,架是吵给活人。活物得有活物的气,死物只要晒透就行。”

禾禾蹲下来,跟他平视:“那我以后也跟你吵。”

“你早就在吵了。”沈余把手机扣在石墩上,听见自己笑了一声,很轻,被风吹散了。

公共池第一次涌出大量“刺”:父子为择业主吵一句,夫妻为谁管钱吵一句,邻里为车位怼一句——每句后面都跟一句“但吵完我还是帮你”。这些声不再飘,落了地,像石子投进池,咚的一声,沉下去。珍视度回弹到五成。声开始“停”了。沈余刷着那些石子落水的声,第一次觉得,池子底下,好像有了点重量。

夜里他翻评论,看见一对母子真吵了起来,吵完儿子发:“妈你说的对,我今晚不熬夜了。”母亲回:“少来,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底下一片笑。沈余也笑了。他关了屏,院里黑下来,只剩竹竿的影在墙上晃。他忽然觉得,这声不是他一个人发的,是池子里的人,替他把“刺”接住了。接住了刺,人才算真接住了人。

禾禾洗了碗,出来收石墩上的外套。看见他还坐着,把外套搭他肩上:“别冻着。”沈余一愣,肩上一暖。这丫头,从不说“特意”,可每件小事都特意。他没说谢,只把外套裹紧了点。有些暖,不用喊,落在肩上就知道。风又来,被角扫过他手背,晒过的味还在。他想,明天得让更多人都敢吵。先把这根刺,插进池子中央。

他低头看自己手背,青筋微微浮着,是老了的证据。可打出那行字时,手是稳的。他忽然明白,特意吵架不是教人吵,是教人把手,稳稳放在“在乎”这两个字上。

院里的被晒了一下午,棉絮蓬得像个人摊开在光里。他想起母亲说的“潮了再晒”——人跟被一样,气闷了,得吵一吵,把那点潮,放出来。

夜里风凉,他把禾禾搭来的外套裹紧。池子里那股“刺”还在涌,一条条,像春汛头几天的冰凌,磕着池壁,叮叮响。他听着,第一次觉得,这池子,活了。

他想起早年那阵,连“想你”都舍不得发——怕没人回。如今发得起,却懒得真。从舍不得,到懒得,中间这条路,余响走了好些年。

可他心里也留了个问:当“吵”也成了被鼓励的事,会不会又有人,为了显得在乎,故意吵给旁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