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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源初的影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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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初控股的结构层,借“白噪化”反扑。它不再正面来。

沈余是在早报上看到“省心聆听”融资的消息的。标题写“省心聆听完成B轮”,配图是年轻妈妈舒展的肩。沈余盯着那肩看了会儿——他见过太多这样“被解放”的肩,最后都空了。他见过太多被“解放”的肩,解放完,人更轻了,轻到风一吹就飘,落不下来。省心不是让人轻松,是让人失重。它不再卖垄断——垄断早被打破好几年了。它卖“省心”。一款叫“省心聆听”的智械,广告词写得体贴:“把听交给我们,你省下心力。”广告里“省心”二字用了暖色,像晒过的被子那种黄。可沈余知道,那黄是染的,不是晒的。晒过的被子有太阳味,染的黄只有颜料味。他伸手,指腹蹭了蹭屏幕上那抹黄。凉的,没有温度。晒过的被子那种黄,是太阳一层层焐出来的,手感是烫的。这黄,是印出来的,手感是假的。

沈余一眼识破。省心,是把“特意”外包。

他在静室把那支广告看了一遍又一遍。屏光在他脸上跳,手边的咖啡凉了,浮起一层薄沫。画面里一个年轻妈妈笑着把手机关掉,“终于不用每天想怎么陪孩子了”。沈余的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和当年看银行广告“记忆我替你存”时,同一个位置。两次都是“替你”——替你存,替你听。替字的另一头,是你自己的位置没了。沈余忽然冷笑。源初换了一百回皮,内核没变过——都是把“你”挖走,换成“它”。从前卖垄断,如今卖省心,路数一样,只是更软。

“它换皮了。”他把平板转向阿树,“不抽你,不卖你。它替你。你不用特意,系统帮你接住所有人的声。”

阿树皱眉:“那不是又空了?”

“对。你不用特意,就没人特意。池子又满又空。”沈余说,“空心回潮的入口,就在这二字。”沈余点头。空,是省心的特产。你交出去,它替你听,你省了心,也省了人。省到最后,你就只剩一个“被省掉”的自己。

沈余指给阿树看广告最后一行小字:“全程智械,无需人工。”——“无需人工”四个字,就是“无需人”。特意,最怕的就是这个“无需”。

阿树调出数据:省心聆听上线一周,公共池里“特意”认领声下降了近三成——人都交给机子了。沈余把那条曲线截给阿树:“你看,省心上线一周,特意掉三成。它不抢你声,它让你把声交出去,自己空着。”沈余看着那三成掉的曲线,没慌。他早料到。省心上线,特意必掉——这是人性的懒,他认。认了,才守得住。

他提笔,在《听权公约》补了半句。写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想起之前每次补公约,都会被钻空子。可这次他写得慢,像把每个字按进泥里。写“被听,须有人特意”时,他把“人”字写得格外重,像怕那字被谁抠掉。他写完后,盯着那“人”字看了很久。这一个字,是整句话的骨头。骨头在,肉就不散;骨头被抠,省心就又钻进来。:“智械代听不得计入。被听,须有人特意。”

写完他按下发布。那半句像一块石头,落进满池的嗡里。

“省心聆听”一碰上“特意不可外包”,失了土壤。它的声量曲线在接下来两周缓缓枯下去,像被抽了根的苔。网民在反图发:“省心=省掉人心。”沈余把这条转进公栏,钉在“特意”那张旁边。两张纸并排,像在公栏上立了两面墙——一面教人听,一面挡人懒。他忽然觉得,守成就是天天在这两面墙之间,把人往听那面推。又一层皮,碎在它自己种的根上。

沈余没庆祝。他在公约底下自己留了句只有阿树看得见的批注:“只要人还想省心,它就会回来。我们守的,是一天天的特意,不是一仗。”

窗外的天快亮了。沈余关掉屏,第一次觉得守成比破局累——破局有敌人,看得见的;守成要对付的,是人自己的懒。他站起身,天台的风灌进来,被角布在栏杆上轻轻鼓了一下,像在应他。省心是入口,特意是门——他得天天守着,把这门开着,别让人懒得推开就绕去省心那道。

窗台那盆楼某当年送的花,根早枯了。今早他浇罢水,土里竟钻出一根新芽——不是花,是“来”的商标那种草样。他盯着那芽看了会儿:懒这种东西,有时不是自生的,是有人替你,悄悄种进土里的。他想起楼某。那芽和楼某一样,都是被人随手种下的——一个种了懒,一个种了悔。土里钻出来的,从不只是草。

可那芽,明天还会继续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