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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被听的价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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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舱门缝里漏出来一点,带着里面那个人说话的尾音,分不清是叹息还是叙述。沈余听不清词,只闻见一股淡淡的香——舱里点着某种让人松弛的精油,甜得发腻。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贴着广告的玻璃。玻璃上他的影子,和里面那对“被接住”的人,叠在一处,像两个世界,隔着一层膜。

街上的水洼还没干。他踩着走,每一步都映一下舱里那点暖黄的灯,像把那间玻璃盒子,一块块踩碎在脚下。风从巷口灌过来,带着雨后的土腥,和远处地铁口另一个舱的、细微的精油甜。他忽然觉得,这些盒子正一夜一夜,往城市的缝里长。

当晚他拐去了老城区的菜场。那里没有聆听舱,只有灯下摆摊的吆喝、讨价还价的争执、婴儿在背带里哇地哭了一声又被哄住。他在一个卖橘子的阿婆摊前站了会儿。

阿婆抬头看他:“小伙子,站我这发什么呆?买橘子不?”

“不买,”他摇头,“就想站站。”

“想说话就找我,”阿婆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地笑,“我天天在这听人讨价还价,什么废话没听过。你要说,我听。”

他一愣,竟不知怎么接。阿婆也不等他,自顾自剥橘子,把皮一瓣瓣理平,说:“人呐,不就图个有人肯听他啰嗦。你们年轻人总往贵地方跑,其实楼下摊子边上,最有人味。”

他站着,看阿婆把橘子一个个摆正,指节粗,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泥,是刚从地里带来的。摊前的灯是亮的,照得橘子皮上的水珠一颗颗亮。旁边婴儿又哭了一声,被母亲拍着背哄,那哭从洪亮到抽噎,最后化成一声含糊的咂嘴。这些声,不值钱,却一个一个,实打实地落在了这摊子前。

风把阿婆的橘皮味送到他鼻子里,酸,清,活。他忽然觉得,那扇玻璃门里卖的“被接住”,在这股橘皮味面前,单薄得可笑。

他摸了摸口袋,里头没什么要紧的,只有父亲那块旧手帕,边角磨得发白。他想,一个人要是连“被认真听一次”都成了要花钱买的东西,那风再自由,也落不到他身上。

他攥了攥那块布。父亲的手帕旧了,边角磨得发白,可那点棉的旧味还在,混着风,从兜里透出来,像父亲隔着兜,在说:风是白的,落不到你身上,是你自己先关了门。他松开手,布角又被风吹起。

风把手帕一角吹起来,蹭过他的指节。他没去按,由它飘着。可他忽然想:当“被听”成了标价的东西,明天,会不会连一个人“想被听”的念头本身,都被人收进账里,算出价钱?

这问没说出口。巷口的灯一盏盏亮了,照着湿地砖,也照着他还没想明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