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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水浑身僵硬,喉结剧烈滑动,冷汗混着雨水顺着额头吧嗒吧嗒往下淌。
火把摇曳的红光,照亮了来人那张犹如修罗般的脸。
陆骁年。
他一身没有肩章的军装彻底湿透,紧贴着暴起的肌肉轮廓。
侧脸的旧疤旁多了一道被荆棘划出的新伤,正往外渗着殷红的血珠。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野兽血腥味,那双深邃的黑眸,比这粤北深山的夜还要森寒骇人。
在他身后,两名同样满身泥泞、杀气腾腾的便衣干事从破墙头轻巧翻下,手中的配枪已经“咔哒”上膛,利落地对准了周围发懵的民兵。
“黑水大队的大队长?”
陆骁年声音低哑,透着股阎王点卯般的死寂,“好大的官威啊。”
虞晚舟微微挑眉,默默垂下了枪口。
这家伙怎么把自己搞得像刚从屠宰场里杀出来一样?
“你……你们是什么人!”
陈铁柱躲在人群后面,双腿打着摆子,嗓子都劈叉了,“敢动我们队长!”
陆骁年看都没看他一眼,左手从上衣口袋摸出一个暗红色的证件,单手挑开,极其粗暴地怼在陈大水眼前。
省委督办组。
陈大水看清上面鲜红的钢印,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县局的雷子都未必敢半夜进这大山,省委的活阎王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我怀疑这里有敌特分子活动。”
陆骁年收起证件,用冰冷的枪管用力顶了顶陈大水的脑门,逼得他偏过头去,“陈队长半夜带着几十号人持械围堵刚下乡的知青,怎么,是准备占山为王造反,还是打算灭谁的口?”
“误会……同志,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
陈大水到底是老江湖,眼见踢到了钢板,立刻触电般松开手里的土枪,任由它掉在泥坑里,双手举过头顶,“督办组的同志,咱们这是在抓山里跑出来的野兽!社员被咬伤了,怕连累知青同志,才过来查看一番的……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陆骁年冷冷地睨着他:“带着你的人,滚出这个院子。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谁敢靠近石头屋五十米,直接按敌特论处,就地正法。”
陈大水连连点头,像只斗败的瘟鸡一样招呼民兵迅速后撤。
就在他转身退走的瞬间,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院子中央。
当看清那块两百多斤的青石磨盘,正严丝合缝地压在枯井的青石板上时,他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后背的寒毛瞬间全部倒竖起来。
这磨盘……被人移过了!
就凭这个细胳膊细腿的丫头,加上一个瘦弱的白面医生,以及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
不,绝不可能……
还有,省督办组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行,他要把消息传出去,让上头的人好做好准备。
陈大水冷汗狂冒,不敢再多看一眼,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雨夜里。
院子重新归于死寂。
陆骁年一脚踢开地上的土枪,转过身看向虞晚舟。
目光犀利地从她手里那把澄光瓦亮的老式双管猎枪上扫过,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持枪批文?”
虞晚舟将枪一收,下巴微抬:“唬他的。黑市淘的硬货。”
陆骁年眼皮狠跳了一下。
当着省委督办组的面,明目张胆地承认买黑枪,这丫头的胆子是用铁打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