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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不小。”秦峰在他屁股上轻拍了一下,“比你沈姨还厉害?你知道你沈姨多厉害吗?”
“知道!”秦骁挺起小胸脯,“沈姨是影卫总署的统领,天下最厉害的暗卫!我以后要当比她还厉害的,让所有人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晨光渐渐亮了,照在小家伙稚嫩却坚定的脸上。风卷着沙尘吹过营地,吹得草靶上的箭羽晃动,吹得秦骁额前的碎发飞扬。
秦峰看着儿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骄傲,也有担忧。骄傲的是,这孩子有担当,有血性;担忧的是,这条路太难,太苦,他不忍心让孩子再走一遍。
可这是秦骁自己选的。从他第一次摸弓,第一次说“我要当暗卫”时,路就已经定了。
“行。”秦峰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那你就好好学。从今儿起,每天早起一个时辰,我教你射箭,你娘教你认药草,认毒物。等再大点,送你去总署,让你沈姨亲自教你。”
秦骁重重点头:“嗯!”
早饭是在营帐外头吃的。简单的米粥、咸菜、杂面饼子。秦骁吃得狼吞虎咽,吃完一抹嘴,又拿起小弓,央着秦峰再教他几式。
秦峰拗不过,又带他练了半个时辰。这回秦骁的进步明显,十箭里能有三四箭上靶了,虽然还是不稳,但那股认真劲儿,让旁边路过的几个老兵都啧啧称奇。
“将军,小公子这是块练武的好料子啊。”一个老兵笑着说,“手稳,眼准,心定——这三样,多少当兵的练一辈子都练不出来。”
秦峰笑笑,没说话。他看着秦骁又一次拉弓,小身板绷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只小鹰,心里那点担忧,忽然释然了些。
也许,有些东西真是骨子里带的。就像他爹是将军,他就想当兵;秦骁的爹娘都是刀口舔血的人,他想走这条路,也不奇怪。
重要的是,他能教他,墨影能教他,沈青瑶和萧煜能看着他。这条路,不会让他一个人走。
练到辰时末,秦骁累了,小脸通红,额头全是汗。墨影把他叫过来,递了碗温水:“歇会儿,下午娘教你认草药。”
秦骁咕咚咕咚喝完水,忽然问:“娘,沈姨小时候,也是这么练的吗?”
墨影一愣,随即笑了:“你沈姨啊,她小时候可比你苦多了。没爹没娘,扮成小乞丐在街上讨饭,后来被靖安王收养,才学了本事。她练武时,可没人手把手教,都是自己偷看、偷学,摔了跤自己爬起来,受了伤自己包扎。”
秦骁听得入神,小嘴微张。
“所以啊,”墨影摸摸他的头,“你能有爹娘教,有沈姨护着,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要珍惜,更要争气。”
秦骁重重点头:“嗯!我肯定争气!”
下午,墨影真带秦骁去认草药了。北境苦寒,草药不多,但戈壁滩上、山坳里,总有些顽强的生命在石缝里扎根。墨影领着秦骁,一样一样指给他看:这是麻黄,能发汗解表;这是甘草,能止咳化痰;这是狼毒,有毒,但用得好了能止痛……
秦骁学得很认真,小手小心翼翼地碰碰这个,摸摸那个,还凑到鼻子前闻。有些草药气味冲,呛得他直打喷嚏,他也不恼,揉揉鼻子继续问:“娘,这个呢?这个叫什么?”
夕阳西下时,母子俩才回营。秦骁累坏了,趴在秦峰背上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把晒干的甘草,说是要带给学堂里咳嗽的小朋友。
秦峰背着儿子,走在回营帐的路上。戈壁滩的黄昏壮丽得惊人,天边烧着大片的火烧云,金红、橙黄、绛紫,层层叠叠,像打翻的调色盘。远处的雪山映着霞光,泛着淡淡的粉金色。
墨影走在旁边,轻声说:“这孩子,像你,也像我。”
“嗯。”秦峰应了一声,“像你多点,心细,记性好。”
“像你多点,倔,认死理。”墨影笑了,“不过这样也好,知道自己要什么,就一门心思往前奔。”
秦峰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儿子往上托了托。小家伙睡得沉,小脸贴在他颈窝里,热乎乎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痒痒的。
回到营帐,秦峰把秦骁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小家伙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我要当……最厉害的……”
秦峰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墨影走过来,靠在他肩上:“想什么呢?”
“想他以后的路。”秦峰低声说,“想我们能护他到什么时候,想他什么时候会离开我们,自己去闯。”
“早晚的事。”墨影说,“就像雏鹰,长大了总要飞出去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飞之前,把翅膀练硬,把眼睛擦亮,把该教的都教了。”
秦峰点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
帐外传来士兵们收操的号子声,雄壮,整齐,像滚雷碾过戈壁。夜色渐渐浓了,营地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味,飘散在初春微凉的空气里。
秦峰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握着墨影的手,轻声说:“睡吧。明天还得早起,教那小子练弓呢。”
墨影笑了:“嗯。”
夜渐渐深了。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苍凉,在戈壁的夜空里回荡。但营地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拂过营帐的声音,能听见哨兵换岗时低低的交谈,能听见秦骁均匀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轻,却像某种承诺,像某种传承,在这个北境的春夜里,静静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