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婉柔之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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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把手指伸进嘴里。

蜡丸在齿间滚动,带着淡淡的苦味。她没犹豫,用力一咬。

咔嚓一声脆响,像咬碎颗硬糖。蜡壳裂开,里面不是液体,是带着浓烈腥甜的粉末,顺着舌尖滑进喉咙。她被呛得喉咙发痒,却死死忍住没咳。

然后她靠在墙上,等待。

绝命蛊发作得很快。先是腹部传来灼热感,像喝了一口滚烫的开水。接着那热感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所到之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像喝醉了酒。

她知道接下来的滋味——蛊虫会在体内醒过来,啃噬五脏六腑,最后从里到外把人掏空。过程会疼,很疼。可她不怕,比起这些年日复一日的折磨,比起清醒时不得不面对的现实,这点疼算什么?

热感越来越强烈,开始变成刺痛。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一边爬一边咬。她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开始轻微颤抖。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月光爬到她胸口,潮红的皮肤在月下泛着诡异的光,像腐烂的果实,一碰就碎。

然后,黑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来。

先是细细的一缕,顺着下巴往下淌。接着越来越多,像打开了闸门,涌出来,浸湿了胸前的衣襟。血是黑的,浓稠得像墨,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她低下头,看黑血滴在石床上溅开的小花——真奇怪,临死前竟还有心思打量这血色的形状,像极了当年母亲绣的海棠。

痛感达到了顶峰。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她的内脏,要把她活生生扯碎。她蜷缩起来,手指抓住石床边缘,指甲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但她依然没叫,只是咬紧了牙关,咬得牙龈出血,混着黑血流下来。

视线模糊了,月光分裂成无数光斑旋转飞舞。光斑里,她看见母亲在槐树下招手,父亲教她写字,萧煜少年时练武的模样,沈青瑶敬茶时低垂的眼帘……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淡去了,只剩下月光。惨白的、清冷的、无情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奶娘给她讲过的一个故事。说人死之前,会看到自己一生的走马灯。原来是真的。

走马灯转完了。她的身体软下来,瘫在石床上。黑色的血还在流,但已经少了,只是慢慢地、一滴一滴地往外渗。呼吸变得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拉风箱,带着嘶哑的杂音。

她努力睁着眼,看向铁窗外的那片夜空。月亮已经西斜,星星出来了,很稀疏,但很亮。其中有一颗特别亮,闪着蓝色的光,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那颗星……叫什么名字来着?她小时候学过的,但想不起来了。

算了,不重要。

她闭上眼睛。最后的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疼痛消失了,寒冷消失了,不甘消失了,恨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沉入很深很深的水底,四周一片寂静,一片黑暗。

也好。

终于……解脱了。

月光爬过她的脸,照在再也睁不开的眼睛上。睫毛上的霜花化了,顺着眼角流下,混着黑血在苍白脸颊划出两道蜿蜒的痕,像极了泪痕。

地牢里恢复了死寂。只有月光还在移动,慢吞吞的,一寸一寸,从石床爬到地面,从地面爬到墙壁,最后消失在铁窗的边缘。

天快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进来时,送早饭的狱卒打开铁门。他看见石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看见满床的黑血,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牢房里,苏婉柔静静地躺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

窗外,鸟儿开始叫了。清脆的、欢快的叫声,此起彼伏,像在庆祝春天的到来,庆祝新的一天开始。

而她,永远留在了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