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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瑶沉默片刻,蹲下身,指尖搭在苏婉柔腕脉上。脉象混乱如麻,时急时缓,时有时无,是蛊毒深入骨髓、侵蚀心脉的征兆。她又掀开苏婉柔的衣袖,手臂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血管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皮肤下那些鼓包还在缓慢游走。
禁术反噬,无药可解。除非散尽功力自废经脉,但你现在的状况,散功就是找死。
苏婉柔脸色惨白:“那……那我……”
“我可以用青冥之力,暂时封住你的神智,让你感觉不到痛苦。”沈青瑶看着她,“但这也只能维持一段时间。蛊毒仍在侵蚀你的身体,等侵蚀到大脑,你依旧会死。只是……死得不那么痛苦。”
不痛苦地死?
苏婉柔呆呆地看着沈青瑶,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泪:“沈青瑶……你恨我吗?”
沈青瑶没回答。
“你应该恨我的。”苏婉柔自顾自说,“我害过你那么多次……下毒、构陷、甚至想让你死在冰湖里……我那么恨你,恨你抢走了表哥,恨你什么都比我强……可现在,我要死了,你却来让我死得不痛苦?”
她摇摇晃晃撑着门框站起:“沈青瑶,你装什么好人?不过是可怜我像条丧家犬……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最后一句话她是吼出来的,吼完又剧烈咳嗽,咳出更多的黑血。
沈青瑶静静看着她,等她咳完了,才缓缓道:“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装好人。我只是觉得……你已经付出代价了。”
苏婉柔怔住。
“苏家覆灭,太子疯癫,太后被禁,你蛊术反噬生不如死。这些代价,够了。至于恨……恨人太累,我懒得恨了。”
她伸出手,掌心泛起淡青色的光晕:“要封,还是不要?”
苏婉柔看着那光,又看看沈青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憎恨,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沈青瑶的时候——那时沈青瑶刚嫁进王府,穿着一身素雅的襦裙,低眉顺眼地给她奉茶。她故意打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了沈青瑶一手,可沈青瑶只是默默擦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时她觉得,这女人真能装。
可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装,是根本不在意。
就像现在,沈青瑶看着她垂死挣扎,不是在看仇人落难,而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比恨更让她难受。
“封吧。”苏婉柔闭上眼睛,两行泪滑下来,“让我……少受点苦。”
沈青瑶的手按在她额前。青冥之力温柔地涌入,像清凉的泉水,瞬间抚平了经脉里那些翻腾的疼痛。那些啃噬感、灼烧感、撕裂感,都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飘忽的感觉,像踩在云端。
苏婉柔瘫软下来,沈青瑶扶住她,将她放回稻草堆上。
“睡吧。”沈青瑶轻声道,“睡着了,就不疼了。”
彻底陷入黑暗前,她忽然攥住沈青瑶的衣袖,用尽最后力气喃喃:“沈青瑶……下辈子……我不想再遇见你了……”
沈青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苏婉柔笑了,松开手,彻底陷入昏睡。
沈青瑶站起身,看着她沉睡中依旧痛苦蹙眉的脸,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步对外面的暗卫道:“给她换床干净被褥,点个炭盆。她醒来后……好好送她最后一程。”
“是。”
沈青瑶走出冷宫。外面月色正好,宫道积雪泛着银光。她抬头望天,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有些恩怨,该了了。
有些人,也该走了。
她紧了紧斗篷,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身后,冷宫的破窗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炭火红光,像这深宫里,最后一点即将熄灭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