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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还保持着冲向龙椅的姿势,此刻缓缓站直身体。他看向沈青瑶,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在她眉尾那颗朱砂痣上,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青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她走到萧景渊身边,蹲下身,指尖搭在他颈侧——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她又看向老皇帝胸口那柄匕首,血已经流得慢了,老人的眼睛还睁着,望着藻井,望着那虚幻的江山永固。
她伸手,轻轻合上老皇帝的眼睛。
“陛下……走好。”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惊醒了殿内凝固的时间。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峰带着一队北境军冲进来,看到殿内情景,全都愣住了。
“王爷……”秦峰声音发颤。
萧煜终于动了。他走到龙椅前,单膝跪下,握住老皇帝已经冰冷的手,贴在自己额前。许久,他才低声道:“父皇……儿臣不孝。”
一滴泪,砸在金砖地上,混进血污里,看不见了。
沈青瑶站起身,看向秦峰:“秦将军,太子还活着,先押下去,让太医诊治。陛下……驾崩了。封锁消息,等朝议。”
秦峰重重点头,士兵上前架起萧景渊——他像个木偶,任由摆布,空洞的眼望着殿顶,嘴里喃喃:“蝉……树……疼……”
沈青瑶走到萧煜身边,伸手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萧煜自己站了起来。他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泪痕,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痛楚。
“青瑶。”他叫她,声音哑得厉害,“谢谢你。”
沈青瑶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他:“凝神丹,先服下。你耳膜被蛊虫嘶鸣震伤了。”
萧煜接过,看也没看就吞了。药丸入喉,一股清凉从喉头扩散开来,耳中的剧痛稍缓。
“接下来怎么办?”沈青瑶问。
萧煜看向殿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满地血污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宫变平息了,可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发丧。”他沉声道,“对外称父皇急病驾崩。太子悲痛过度心神受损,需静养。三皇子萧景珩……监国。”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很重。
沈青瑶懂了——老皇帝不能背着“被太子弑杀”的污名走,否则史书难书、朝局难稳;萧景渊不能现在死,他的生死需由朝议定夺;而三皇子萧景珩,那个在御书房握紧短刀的少年,该走到台前了。
“我让总署配合。”她说。
萧煜点点头,目光落在她左腕那只白玉镯上。镯子沾了点血,她用袖子擦了擦,温润的光泽又透出来。
“你受伤了?”他问。
“没有。”沈青瑶顿了顿,“只是力竭。休息几天就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
殿内士兵在清理,太医在查验老皇帝的遗体,内侍在准备丧仪用品。忙碌,却井然有序,像一场排演过无数次的戏。
萧煜和沈青瑶站在龙椅旁,看着这一切。
阳光越升越高,终于完全照进殿内,将那些血污、那些破碎、那些死亡,都照得无所遁形。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大靖的皇权,在这一天,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