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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一步逼近太后:“我母妃去世第三年,先帝最宠的丽妃也‘急症暴毙’;后来你宫里陈嬷嬷撞见你和南疆巫医交易,第二天就‘急病去世’;还有两位可能威胁太子储位的宗室子弟……”
他每说一个名字,太后的脸色就白一分。
“够了!”她尖叫着打断,松开萧煜的手腕,踉跄后退撞在供桌上。长明灯晃了晃,灯油溅出来烫在她手背上,她浑然不觉。
“你懂个啥?啥都不懂!”她挥着胳膊像疯了一样,“这宫里就是吃人的地方!你不吃人,人就吃你!我要护我儿子,护我的地位,我有错吗?!”
她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景渊是我一手拉扯大的,教他读书教他弄权,啥好的都给他!可你呢?你娘那个贱货死了还占着陛下的心!陛下昏迷前喊的还是她的名字!凭啥?凭啥我的儿子要活在你们的影子下?!”
萧煜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觉得累。
很累。
这些年所有的猜忌、防备、忍气吞声,所有半夜想娘的念想,所有对“亲人”那点可怜的盼头……这一刻全成了灰。
他用了最生冷的称呼,慢声道:“太后,你口口声声为儿子,可给太子的是什么?巫蛊、阴谋、满手血的杀孽——你亲手把他变成怪物!给二皇子的呢?惯着宠着养废了再推去送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你谁都不爱,只爱权,只爱你自己。”
太后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然后,她突然笑了。
笑声很低开始是憋着的呜咽,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笑得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笑得弯了腰直不起,最后捂着胸口猛咳快喘不上气。
“哈哈……哈哈哈……萧煜啊萧煜……”她抖着手指他,“你说得对……我谁都不爱……景渊死了……景瑜也快没了……我啥都没了……啥都没了……”
她笑着笑着,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捂住胸口,张嘴——
“噗!”
一口黑血喷出来,溅在佛像的金身之上,顺着慈悲的眼角往下流,如同血泪般刺目。
她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萧煜下意识伸手去扶,可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袖,又缩了回来。
太后重重摔在地上侧躺蜷成一团,跟只快死的虾似的。黑血从嘴角流个不停,她睁着眼望佛堂藻井,眼神慢慢散了。
“我……我当年……”她念叨着,声音细若蚊蚋,“也是江南最俏的姑娘……陛下夸我……笑起来像……像芍药花……”
她的手在地砖上摸索,摸到那串摔散的佛珠,攥住一颗,紧紧握在手心。
“可宫里……没有芍药……只有吃人的牡丹……”
声音断了。
眼睛还睁着,定定望着藻井,瞳孔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萧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尸首,看了很久。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他终于转身,走到门边,对候在门外的宫女太监道:“太后……薨了。”
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哭声响起,不知有几分真心。
萧煜没回头,径直走出慈宁宫。
外头天已蒙蒙亮,晨风带着凉意,吹散佛堂里浑浊的气息。他站在宫门口,看着东方天际那一线鱼肚白,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混着硝烟味、血腥味、药味,还有……像刚活过来似的清冽气儿。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疤。
冰凉的触感。
然后他放下手,朝着养心殿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身后,慈宁宫的哭声渐渐远了。
而前方,天光正一寸一寸,照亮这座刚刚经历过死亡和背叛的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