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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棂。
小翠捧着刚烘干的账本站在廊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封皮——半年前她还是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丫鬟,如今却能熟练记下厨房每日的收支明细,甚至学会了用炭笔在账本边缘画小小的安全符标记。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她却浑然不觉,只盯着远处回廊的暗影,像只警惕的小兽——这是沈青瑶教她的,要学会观察王府里每一个异常的动静。
沈青瑶正靠在灯下查看王府往年的账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小翠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都喘不匀:“王妃!王爷、王爷回府了!”
沈青瑶执笔的手猛地一顿,墨点在账册上洇开一小团。
到底还是回来了。
她合上账册,面色平静地起身吩咐:“更衣。”
前院灯火通明。
萧煜一身玄色轻甲未卸,带着秋夜的寒气和淡淡血腥味,大步穿过庭院。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轮廓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刘管家带着一众下人躬身相迎,连声称颂王爷辛劳。
萧煜脚步未停,只淡漠地“嗯”了一声,目光甚至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就在他要踏入内院垂花门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门内廊下,沈青瑶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穿着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色比甲,乌发简单绾起,簪着一支素银簪。手里捧着紫铜手炉,灯火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投下柔和阴影,整个人温顺又单薄。
与一身煞气、甲胄在身的他,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她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抬起眼,恰巧对上他审视的目光。那双眸子在灯下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又飞快地垂下,屈膝行礼,声音轻柔道:
“妾身恭迎王爷回府。”
她的姿态无可挑剔,语气恭顺温婉。
萧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比新婚夜那晚更沉更利,像要将她这副温良皮囊彻底剖开。
他没叫起,也没说话。
空气仿佛凝滞,只有雨声不绝。
刘管家等人屏住呼吸,冷汗直冒。苏婉柔不知何时也悄然出现,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苏婉柔暗自腹诽:这沈青瑶,以为夺了个厨房就能在王爷面前卖乖?王爷最厌烦后宅女子在这种时候上前打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萧煜会无视她,直接离去时,他却忽然开口了,声音比这秋雨还冷:
“这么晚,王妃在此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