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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暗焰(下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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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注意到,身后那间小屋的墙角,原本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砖缝中,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缓慢地移动了一下。仿佛一条无形的蛇,在阴影里游动了一下,又隐没不见。

青杏的屋子在杂役院最里间,门扉低矮,屋中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炕头燃烧着。

孙云澈走进去时,看见那丫头蜷缩在叠得整齐的被褥里,面色青灰,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她的眉眼在睡梦中紧紧皱着,像被什么噩梦纠缠着,连呼吸都带着一种浅浅的、不规律的断续。

林师兄站在门口,唉声叹气。孙云澈蹲下身,轻轻掀起青杏的眼睑,手却停在半空,目光凝在她眼角——

那里,有一缕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纹路,像是某种非属于人身的痕迹,顺着她的眼角蜿蜒而上,消失在发迹边缘。那纹路极淡,若不凑近细看,几乎看不见。

可孙云澈看见了。

那一瞬,他灵海中的暗火骤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被什么激怒了,又像被什么唤醒了。他听到一个极细微的、模糊的意念在脑海中震荡,尖锐刺耳,裹挟着一种愤怒与急切。

“……它在……找……”

孙云澈的手猛地缩回,脊背一阵发凉。

那团暗火,似乎认识这缕纹路。

“孙云澈?你看出什么了?”

林师兄的声音带着担忧。

孙云澈快速收敛神色,低着头,将手指搭在青杏的腕脉上,故作沉思片刻,才低声道:

“像是一种……寒毒入体,侵了神窍。我回去翻翻医书,试着配几味温魂固本方。别的,我一时也拿不准。”

林师兄叹了口气,也没有追问,摇了摇头道:

“宗门医修都说没法治了,你一个杂役,能有什么办法。不过……能有心就好。”

孙云澈没有接话。他站起身,朝青杏看了一眼——那丫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像是抓住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攥住了。他垂下目光,转身离开。

回到屋中,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许久没有动。

灵海中,那团暗火依旧安静地蜷缩着,但那股“愤怒”与“急切”已经被它自己吞了回去,重新变成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微弱波动。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孙云澈沉默良久,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问了句:

“你……认识那东西?”

没有回答。

但那种波动,在某一瞬间,变得有些阴郁、有些沉重。像是在回忆起什么不愿触碰的旧梦。

孙云澈没有再问。他坐到榻上,闭上眼睛。这一夜他本该精疲力竭,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是青杏眼角那缕纹路,是洞窟中央蜷缩的人影,是那句“回家”,还有……暗火最后那一丝情绪波动。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这座山中悄然苏醒。

而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第二日清晨,孙云澈被一阵乱糟糟的惊呼声吵醒。

他翻身坐起,披上外衣推门而出——杂役院一片混乱,几个年龄小的杂役弟子挤在井边,面无人色地指着后院那个方向,大声嚷着什么。

“昨夜后院厨灶旁的土壁裂开了!裂了条大缝,里面还有黑气冒出来!”

“老王头半夜去起夜,路过那儿,说看见什么东西的影子在墙上爬,他吓得连鞋子都没穿!”

孙云澈的心骤然收紧。

他快步走到后院,绕过隔墙——果然,伙房外侧的土壁上,一道崭新的裂纹从墙根斜斜贯穿到墙角,像一条被强行撕开的疤痕。裂纹边缘泛着一层极为淡薄的灰黑色雾气,正被晨风一点点吹散。

一群弟子围在墙边叽叽喳喳,领头的正是那个半夜起夜的老王头。他面色发白,一脸惊恐地比划着:

“黑漆漆的!就像影子一样,从墙上爬过去!爬过去!还往里头钻!”

孙云澈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那道裂纹上,喉间有些发紧。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退开,转回了自己的小屋。

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昨夜在洞窟里撑地时留下的细碎擦伤,凝成一条条暗淡的血渍。他攥了攥拳头,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他灵海深处,那团暗火依旧安安静静地蜷缩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他分明能感觉到,它苏醒了一点点。

“是你……在我进来之前,就已经在看着这片山了吗?”孙云澈低低地问。

暗火没有回应,只是仿佛在他识海中留下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温度,像一种默然的确认。

孙云澈抬起头,从窗缝望向远处主峰上层层叠叠的殿阁。

这是多少年的宗门,多少年的禁令。他一个连修为都谈不上的人,却在命运的一次诡异地推搡下,踏进了这场旋涡的最深处。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他不得不走下去。

又过了三日。

“孙云澈!孙云澈!”

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是林师兄。

孙云澈披上外衣推开门,却见林师兄面色惊慌,直直地立在他门口,抬手指向主峰方向:

“昨夜……昨夜有人闯进了禁地!神榆山,有一个封印松动了………”

孙云澈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

“怎么回事?”

“昨夜巡夜的弟子说,看见有黑影往后山去了,便追了过去。结果追到禁地那条裂隙外面,竟有几滴血挂在石头上……清早宗门已经派人进裂隙查看了,说是……发现了人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