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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心魔之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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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棵枣树只剩了一截焦黑的树桩,树桩上还挂着一小片没烧尽的枯叶,风一吹就碎了。

她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声,转头看见七八个蒙着脸的黑影从巷口涌进来,手中兵刃在火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

她又认得那个为首的人手里的刀——刀刃上有一道缺口的,三年前她爹就是被那把刀砍中了后颈,血喷出来溅了满墙,她躲在米缸里隔着缸盖的缝隙看见那一幕,从那以后每个雨夜她都会梦见那个缺口。

此刻那把刀正朝她劈下来,风声尖利得像哨子,带起的气流掀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想跑,脚却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动。

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踝被一双灰白的、枯瘦的手攥住了,那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指甲缝里全是泥土,紧紧箍着她的脚踝往地里拽。

她挣扎着,腰往下沉,膝盖曲起来,用全身的重量和那双鬼手对抗。但同时那把刀已经落到了她头顶三寸的地方,刀刃上那道缺口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大到像一扇张开的门,门后面是她爹倒下去时那双没闭上的眼睛。

她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淌了满脸,温热的、咸涩的液体从眼角滑下来,渗进鬓发里,又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她的嘴唇终于发出了声音——极轻的、近乎气声的两个字:

“爹……娘……”

那双攥着她脚踝的鬼手收得更紧了,地底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

那把刀还在落,一寸一寸地,慢得残忍,像是故意要让她看遍刀刃上每一道锈迹、每一道缺口。她下意识地闭上了一只眼睛——右眼——像小时候看太亮的东西时那样,只留下左眼半睁着,透过睫毛的缝隙去看那把刀的形状。她看见刀背上沾着一小块黑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锈还是干涸的血。

然后她忽然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隔着一道厚厚的水墙传过来的,模糊得几乎辨不出字句。但她听出了那个语调——那种在紧张时会把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点沙哑的、总是喊她“姑娘”的语调。

是赵知远,他在外面喊她。不对,两个声音。

她左眼里的光忽然亮了一下。

那把刀落下来的速度在她眼中蓦然放缓,缓到几乎凝滞。

她看见了刀身上那道缺口旁边的另一道细纹,那是锻造时留下的槌痕,槌痕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凸点——是当年那把刀出铁炉时溅上去的一粒铁渣,冷却后凝在了那里。她盯着那个凸点看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也见过类似的东西——赵知远折扇上那枚歪脖子松树上的墨点,当年也是笔尖多顿了一下的产物。

她忽然就笑了。

嘴角弯起来,弯得很慢,像一朵被压了很久终于松开的花。她眼里那些恐惧、绝望、被攥住的窒息感,在那个笑容里一点一点地碎掉了,露出底下原有的、干净的浅褐色来。

“我……选择放弃。”

她说。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稳得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我不要复仇了。我要——”

她顿了顿,眼角的泪痕还在,但泪痕

她想起了自己十二岁那年,在她爹的书房里翻到的那本泛黄的修真入门册子,扉页上她爹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了一行小楷:

“吾女凌雪,愿她此生以剑护人,以心度世。”

“我要护人。”

她说。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滑出来的时候,她脚踝上那双鬼手忽然松开了,灰白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剥离,像退潮时卷走的浪。

那把刀在距离她眉心不到一寸的地方凝住,然后从刀尖开始碎裂,裂成无数片细小的铁屑,被风一吹就散了。

那座烧焦的院落也碎了。

碎得不带声音,像一页被水浸透的纸从中间烂开,露出底下另一层画面——白玉宫殿的地砖,没有窗的穹顶,中央那颗缓缓自转的水晶球。她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皮有些沉重,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里醒过来。

赵知远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脸色比她离开之前白了两分,虎口上那块帕子歪到了一边,露出底下已经结痂的血痕。

“凌姑娘,你出来了。”

他说。声音哑着,嘴角却弯着,那笑意从眼里溢出来,收都收不住。

凌雪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还在微微地抖。

她用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腕,掌心的温度贴在被汗浸湿的腕骨上,感受到那里急促的跳动一点一点地慢下来。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赵知远的眼睛,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老者站在水晶球里,指尖的白膜比方才薄了一些,像是被什么力量消耗过。

他目光从那枚金色环纹的瞳孔中央射出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温的,亮亮的,像冬日里隔着窗纸照进来的太阳。

“不错。”他说。声音里的回响又回来了,但比方才柔软了许多,像是被水泡过的绸缎,

“恭喜你们,你们通过了考验。”

他掌心的十指缓缓分开,水晶球随之从内部裂开一道细纹。

那裂纹不长,从球体中心延伸到表面,便停在了那里。球内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层层漾开的涟漪,而是两束笔直的、细如发丝的光线,一束是纯粹的金色,另一束是带着星光碎屑的银白。

金色那束射入赵知远的眉心,银白那束没入凌雪额心那道莲花印记的中央。

赵知远感觉到一阵温热从眉心涌进来,顺着天灵盖往下淌,像是有人用温热的蜜水慢慢地浇灌他的经脉。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他体内那些暗伤、淤堵、灵力过度消耗后留下的枯涩感,被一寸一寸地抚平、滋养。同时大量信息碎片随着暖流涌入他的识海——关于某种古老修行法门的口诀,关于星辰运转与经脉循行之间隐秘的呼应,关于一枚他从未听说过的叫做“灵源珠”的东西如何能自成天地。

那些信息太多太密,挤得他太阳穴微微发胀,不由自主地眯起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