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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重逢苏凝语——血河之上(上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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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她?”

云涧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转头看贺欣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河中央的女子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而滚烫。

那女子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缓缓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云涧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血河停止了流动,黑色血刃悬停在半空中不再旋转,周围的喧嚣声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他和她之间那片寂静的空间。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像是夜色中忽然亮起的萤火,转瞬即逝,却足以照亮他心底最深的暗处。

她的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说什么,但隔得太远,河面上又有风声呼啸,云涧听不清。他只看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是惊喜,是悲伤,是某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想念。

“轰轰!!!”

“轰轰轰!!!”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血色的河面开始剧烈翻涌,浪花拍打着两岸,溅起的血水在空中化作更多黑色的血刃,密密麻麻遮蔽了视线。

伴随着轰鸣声而来的是一阵尖锐的鸟叫声,凄厉刺耳,像是无数只夜枭在同时嘶鸣。那声音穿透耳膜,直击心脏,几个修为稍弱的人顿时脸色煞白,捂住耳朵蹲了下去。叶锦直接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云涧却纹丝不动。他的双脚稳稳踩在地面上,如同一棵扎根千年的老树,任凭周围的震动如何剧烈,都无法撼动他分毫。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女子,目睹着她一点一点发生变化。

那女子突然应声而起,身体从河面上缓缓上升,像是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

她的双臂舒展开来,掌心向上,十指微微弯曲,做出一个拥抱天空的姿态。刹那间,一股强大的生灵之力从她体内迸发而出,如同蓄积了千百年的火山终于爆发,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席卷四方。

血河在颤抖。

整条河流像是被什么东西连根拔起一般,水面开始整体抬升,脱离了河床的限制,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水幕,环绕在女子周围旋转。那水幕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嘶吼,却又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着,无法挣脱。

“这是……”白袍男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

“她竟然在炼化血河之中的怨气?”

云涧依然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个女子,看她以一人之力对抗整条血河中积攒了千百年的怨念。那些黑色的血刃试图靠近她,却在触及她周身三丈之处就被无形的屏障弹开,化作点点血色碎末消散在空中。

女子的长发在狂风中飞扬,衣袂猎猎作响。她的眉眼间那种哀愁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

她的目光穿越层层血幕和无数黑色血刃的阻隔,准确无误地落在云涧身上,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极淡,淡到若非一直注视着她,几乎无法察觉。但云涧看见了。那个笑容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生生割在他心上,带来一种迟缓而清晰的痛楚。

“轰轰轰——”

轰鸣声越来越剧烈,整片空间都在摇晃。

血色的河水完全脱离了河道,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血柱直冲云霄,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血雨纷纷扬扬洒落。那些黑色的血刃随之消散,像是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墨迹。

黑色的黑夜降临了。

原本就已经昏暗的空间彻底陷入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众人惊呼着后退,挤作一团,有人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照明符,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一幕幕巨大的黑色宫殿从地底缓缓升起,覆盖了原来河流所在的位置。那些宫殿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到令人叹为观止,却又散发着浓重的阴森气息。殿门上刻满了古老的花纹和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暗光,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天哪……”贺欣喃喃道,“这就是千仞深渊真正的样子?”

叶锦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紧紧抱着贺欣的胳膊,整个人都缩在她身后。

云涧迈步向前走去,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踏在那片刚刚从地底升起的黑色石板上。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群间回荡,孤零零的,却又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云涧!你干什么去?!”贺欣在身后喊道,“别一个人走!”

云涧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黑暗中逐渐模糊,白色的衣袍融入夜色,只剩下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但在完全消失之前,他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侧过脸来,露出半张被火光映亮的脸庞。

那张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极浅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难得的柔软,像是冰封已久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下方流动的活水。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去,消失在了宫殿群的深处。

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地面,站在其中最大的一座宫殿前方,暗红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她看着从黑暗中走来的云涧,眼中那抹微光重新亮起,比方才更加明亮,像是夜空中最远却又最亮的那颗星。

云涧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了三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往前,谁也没有后退。周围是拔地而起的黑色宫殿,头顶是无边无际的苍穹,身后是面面相觑的众人和那条已经消失的血河遗迹。

“是你,苏凝语。”云涧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女子的嘴唇先是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眼眶似乎有些泛红,但在暗红色的光线掩映下,很难分辨是真实的情绪还是光线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