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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囚仙笼(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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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涧可以看到那道光的具体形态了。它不是一道简单的光,而是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旋涡,旋涡的中心是纯粹的白色,越往外颜色越深,从白色变成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琥珀色,从琥珀色变成深紫色,最后在边缘处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墨蓝。旋涡旋转的速度不快不慢,每旋转一圈,就会有一圈涟漪从中心扩散出来,那些涟漪在空中荡开,发出一种类似钟声的嗡鸣。

那就是门。

那是离开这座囚仙笼的唯一通道。

但门在缩小。

云涧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道光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刚才它还有一丈方圆,现在只剩下八尺;刚才还能容三四个人并肩通过,现在最多只能容两个人侧身挤过。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不到二十息,这道门就会缩小到连一个人都过不去了。

“快!门在关!”

云涧的声音变了。之前的“走”“跟紧我”“坚持住”,都还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冷静,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裂缝——那是一种拼命压抑恐惧却压不住的声音,是一种明知道时间不够却还在跑的绝望,是一种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抓住的不甘。

他加速了。

凌雪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了,身体在不停地向她发出警报——腿部肌肉在抽搐,呼吸系统在崩溃,心脏跳得快到像是在胸口里擂鼓,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

但她还是加速了。

因为她听到了云涧声音里的那道裂缝。她知道,能让云涧发出那种声音的,一定是真正的、无可挽回的、最后的危险。他的冷甲是他的盔甲,当那层盔甲出现裂缝的时候,说明他们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最后十丈。

八丈。

五丈。

三丈。

那道门已经缩小到只有四尺见方了,旋涡的边缘开始变得不稳定,偶尔会有几道电弧从旋涡中跳出来,打在周围的空气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云涧的身体在高速奔跑中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他的上半身猛地向后仰,和下半身形成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直角,同时他的右手猛地用力,将凌雪从身后甩到了身前。这个动作在物理学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云涧做到了,用的是他对身体的极致控制和对凌雪的无条件信任。

凌雪被甩到了他身前。

在那一瞬间,他们交换了位置。云涧从领跑者变成了殿后者,凌雪从跟随者变成了领跑者。

这个位置交换的意义,凌雪在零点三秒之后就明白了——

因为那道门已经小到了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如果云涧在前面,他过去之后,门会进一步缩小,凌雪就过不去了。但如果凌雪先过去,云涧在后面,他还可能在门彻底关闭的前一瞬挤过去。即使他挤不过去……至少凌雪过去了。

云涧在赌。

他赌的是自己的速度,赌的是那道门关闭的速度比他慢一丝,赌的是那最后一丝缝隙刚好够他挤过去。

他用自己做赌注,赌凌雪的活路。

“跳!”

云涧的声音在凌雪耳边炸开。

凌雪没有犹豫。她闭着眼睛跳进了那道旋转的光门。

在她跳进去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她感觉到云涧握着她的手的那只手,松开了。

不是他主动松开的。是门的吸力太强,而她跳进去的速度太快,那两只紧握的手在门的内外两侧被强行扯开了。她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滑了出去,那最后一丝接触是她的指甲划过他的掌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云——”她张嘴想喊,但声音被光门吞噬了。

然后她消失了。

云涧还站在门外。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着的姿势,五指微微弯曲,掌心朝下,像是在握着一只不存在的手。他的掌心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凌雪的指甲留下的痕迹,很细,很浅,但在白色的灵光下格外醒目。

门还在缩小,现在只有两尺见方了,像是一个小小的窗口,窗口的另一边是一片模糊的白色,什么也看不见。

云涧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跳了。

不是用脚跳,而是用整个身体——他把身体蜷缩成了一个球,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胸口,整个人的体积被压缩到了最小。他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了那个只有两尺见方的光门里。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光门的内壁像是两块巨大的磨盘,在不断地向内挤压。

他的左肩撞上了门的左壁,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从肩膀传遍全身,他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被烧焦了,衣料黏在伤口上,散发着焦糊的气味。他的右膝撞上了门的右壁,同样的剧痛从膝盖传来,骨头发出了一声不祥的咔嗒声。

但他的身体在向前。

他的头撞入了一片白色的虚无之中,紧接着是脖子,是肩膀,是胸膛,是腰腹,是臀部,是双腿。

最后是他的右脚脚尖。

在他右脚脚尖离开光门的那一瞬间,那道光门“啪”的一声彻底关闭了,像是一扇被重重摔上的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消失的地方,空气剧烈地震荡了一下,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如果他的脚尖慢了一息,哪怕只是一息,他的右脚就会被永远地留在这座崩塌的囚仙笼里。

但一切都刚刚好。

云涧和凌雪,一前一后,在那扇门的最后一隙中,挤了过去。

他们的意识在穿越光门的过程中再次陷入了黑暗。

但这一次的黑暗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黑暗是未知的、令人恐惧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黑暗。而这一次的黑暗,虽然同样深邃,同样无边无际,但在这片黑暗中,云涧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那枚指环。

它被他攥在掌心,紧紧地贴在胸口。它散发出的温暖而安定的微光,透过他的皮肤,透过他的肌肉,透过他的骨骼,直直地照进了他的心里。

那道光在说——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真正的仙境已经破碎,仙人的传承与意志,随着这两个伤痕累累、生死相依的凡人,悄然落入了那个充满危机与未知的凡尘俗世。

而在他们坠落的方向,在那片被云雾遮盖的大地之上,一个更大的局,正在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