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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的时间,在血腥与死寂的笼罩下,流逝得异常缓慢。
当最后一具冥古修真者的尸体轰然倒地,溅起的尘土尚未完全落定,天枢宫主已然站在了这片小“修罗场”的中心。
他微微偏头,侧耳倾听着四周归于死寂的动静,确认再无一个活口后,那张布满褶皱与诡异纹路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餍足而扭曲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双手,摊开在眼前。
那双手,曾或许也曾修长干净,承载着无上的清誉与权柄。
而今,它们却被粘稠的、尚未凝固的鲜血层层包裹,从指缝间不断滴落,在地面积累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猩红。血液顺着他粗糙的皮肤纹理蔓延,甚至染红了他修剪得长短不一的指甲缝隙。他并没有立刻去擦拭,反而像是欣赏一件稀世珍宝般,将手掌凑近鼻端,深深嗅了一下。
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混杂着脏器破裂后的特殊腥气,钻入他的肺腑。
常人闻之欲呕的气息,却让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微微眯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喟叹,整个人仿佛都因为这股味道而变得亢奋起来,周身那股阴冷的气息也随之活跃、鼓荡。
“呵……”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相互摩擦,
“没想到,冥古中人,也会有一天使出如此下贱的手段!”
他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鄙夷,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的虐杀,并非因为他实力的绝对碾压,而是对手使用了卑劣的伎俩。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遍地狼藉,落在了始终静立在一旁的月言身上。
月言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并非没有见过杀戮,作为与天枢宫主纠缠多年的“宿敌”,她见识过对方种种狠毒的手段。
但亲眼目睹如此……原始而暴虐的场景,依旧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就在刚才,天枢宫主并未动用任何华丽的法术,而是以纯粹肉身的恐怖力量,将那些来自冥古的修真者——那些同样拥有漫长寿命和强大修为的存在——如同撕扯破布娃娃一般,生生开膛破肚。
她清晰地记得,一根断裂的肠子是如何带着热气,从某个修真者被撕裂的腹腔中滑落;记得一颗滚落的眼球,是如何在泥土中沾满污秽;记得骨骼折断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脆响,以及濒死者喉咙里嗬嗬的、不成调的哀鸣。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太……残忍。
天枢宫主的战斗方式,摒弃了一切技巧与美感,只剩下最赤裸的、属于野兽的本能厮杀。这种对生命的漠视,对痛苦的无视,让月言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你的修为……”月言开口,声音因极力压抑着翻腾的气血而显得有些发飘,但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冰冷的怒意,
“竟然精进到如此地步!!!”
这不仅仅是惊讶,更是一种沉重的压力。天枢宫主实力的暴涨,意味着他原本谋划的布局,可能需要重新评估,甚至面临全盘崩溃的风险。
听到月言的评价,天枢宫主似乎更加愉悦了。
他转过身来,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在血污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狰狞。
随即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猥琐”的笑容——眼角挤出的皱纹堆叠在一起,配上那副贪婪而淫邪的神情,与方才战场上冷酷的杀神判若两人。
“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断壁残垣上的乌鸦。
他一边笑,一边毫不避讳地用沾满鲜血的手,拍了拍自己胸口的位置,动作轻佻而充满暗示性:
“怎么了,慕纸茫,是又迷上我了吗?瞧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向前踱了一步,逼近月言,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危险的程度。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要将月言包裹。天枢宫主低下头,凑近月言的耳边,用气声说道,语调拖得又慢又长,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你可以做我的女人,就不用如此担心了!!”
这句话,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猛地缠上了月言的脖颈。
她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周遭的空气都仿佛为之凝结。但她并未后退,只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如同结了厚冰的深湖,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天枢宫主那张近在咫尺的、洋溢着得意与欲望的脸。
良久,她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你的疯病,看来也是越来越重了。”
月言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用一群蝼蚁的性命来助兴,也就你能做得出来。”
她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最后落回天枢宫主脸上,一字一句道:
“不过,你今日所为,冥古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你最好祈祷,你这身精进的修为,能挡得住接下来的一切。”
天枢宫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变得更加狂妄:
“冥古?哼,一群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罢了!等我收拾了你,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他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眼神却牢牢锁在月言身上,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至于你……月言,我们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会慢慢陪你玩,直到你心甘情愿跪在我脚下求饶的那一天。”
月言没有再回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厌恶,有警惕,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场即将升级的宿命之争的凝重。
他转身,衣袂在夜风中卷起一道冷冽的弧线,向着与天枢宫主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而身后,天枢宫主那癫狂的笑声,依旧在血腥的废墟上空,久久盘旋,不散。
随即,一个侍童前来,身着黑色的长袍,那长袍显然有些不太合身,袖口长出指尖一截,下摆也拖沓着,几乎要扫到地面。
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使者,请随我来!”
他做出请的姿态,声音稚嫩,却刻意压低了声线,听来有些古怪。
月言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清冷的凤眸里闪过一丝兴味。她倒是想看看,这天枢宫究竟要耍什么花招。
她莲步轻移,裙摆拂过光洁如镜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穿过数重回廊,绕过几处精巧的园林,眼前豁然开朗。
天枢宫内,有成群的宫殿连座,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朦胧的月色下更显巍峨壮丽,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她跟随着侍童到了一个房间前,那侍童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随即退下,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什么话都没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
月言推门而入,门扉在身后无声合拢。
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不似凡间的花香,清冽中带着几分甜腻,像是雪山之巅的冷梅,又像是深谷中的幽兰,丝丝缕缕,钻入心脾。整间房间的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矮榻,一张几案,一盏昏黄的宫灯。
然而,那股香气却让这空旷的房间变得更加温馨,甚至……暧昧。
伴随着一阵若有似无的音乐声,那乐声空灵悠远,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又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每一个音符都敲在人的心弦上。
月言只觉脑中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那宫灯的光晕化作一圈圈涟漪,将她的意识缓缓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