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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风雪夜奔古北口,算盘玄机藏军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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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老何点点头,辨明方向,指着东北方,“往那边走,翻过两道山梁,有一条猎人踩出来的小道,能绕到蓟州城北面。不过那条路不好走,有些地方得爬悬崖。”

“再难走也得走!”王虎背起依旧昏迷的老赵(赵铁柱),用绳索将自己和老赵捆在一起,“走!”

三人再次踏入风雪之中。这一次,他们有了明确的目标——古北口。尽管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心中那一簇为真相、为公道而燃烧的火苗,支撑着他们在没膝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北方,艰难前行。

老何果然熟悉山路。他带着两人,专挑人迹罕至的密林和陡峭的山脊行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需要在齐腰深的积雪中跋涉,或者攀爬结冰的岩石。陆明笙体力最弱,几次滑倒,摔得鼻青脸肿,但每次都咬紧牙关,爬起来继续走。王虎背着老赵,负担最重,每一步都踏得极其艰难,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跟着老何。

风雪时大时小,天色也忽明忽暗。到了下午,天空终于飘起了鹅毛大雪,密集的雪花很快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混沌,能见度不足十步。这虽然增加了行路的困难,但也有效地掩盖了他们的踪迹和气味,让东厂的猎犬失去了作用。

“不能再走了!”老何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停下,喘着粗气道,“雪太大了,看不清路,再走下去,非摔下山崖不可。得找个地方避一避,等雪小点再说。”

王虎也累得几乎虚脱,将老赵小心放下,靠在一块岩石上。老赵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伤口感染,开始发烧了。

陆明笙看着漫天风雪,和昏迷不醒的老赵,心急如焚。时间拖得越久,老赵生还的希望越渺茫,他们被东厂追上的风险也越大。但老何说得对,这样的天气强行赶路,与自杀无异。

三人找到一个岩缝,勉强可以容身,挤在一起取暖。王虎拿出仅剩的一个硬邦邦的窝头,掰成三份。陆明笙将自己那份又掰下一半,试图喂给老赵,但老赵牙关紧闭,根本无法进食。

“老赵……怕是熬不过去了。”王虎看着气息奄奄的同伴,虎目含泪。

陆明笙心中凄然,却毫无办法。在这荒山野岭,缺医少药,他们能做的,只有听天由命。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才渐渐转小。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积雪又厚了半尺有余。老赵依旧昏迷,气息更加微弱。

“不能等了。”陆明笙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下定决心,“必须尽快赶到古北口,老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们轮流背他,加快速度!”

王虎重重点头,用绳索将老赵牢牢捆在自己背上。老何折了两根粗树枝,递给陆明笙和王虎当拐杖。三人再次踏上征程。

大雪虽然停了,但寒风依旧刺骨。山路被积雪覆盖,更加难行。快到中午时,他们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下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一条冰冻的河流蜿蜒穿过,河对岸,隐约可见官道的轮廓,以及远处蓟州城模糊的城墙。

“看到那条河了吗?那就是潮白河的一条支流,过了河,沿着官道往北再走三十多里,就是石匣营,从石匣营往东北,就是古北口方向。”老何指着远处,低声说道,“不过,官道上肯定有东厂的关卡。咱们不能走官道,得从这边下山,绕过前面那个村子,从上游水浅处过河,然后钻林子,贴着山脚走,虽然绕远,但安全些。”

陆明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脚下,河对岸,果然有一个小小的村落,几十户人家,此时正升起袅袅炊烟。而在村子通往官道的路口,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持刀的人影在晃动,虽然看不清服饰,但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设卡的,除了东厂,还能有谁?

“东厂的狗腿子,鼻子真灵,这么快就堵到这儿了。”王虎啐了一口,眼中闪过凶光。

“绕过去!”陆明笙果断道。他们现在人困马乏,还带着昏迷的老赵,绝不能被东厂发现。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脊,向更上游的方向摸去。走了约莫两三里地,找到一个河面较窄、似乎冰层也较厚的地方。老何先用树枝试探冰层的厚度,确认结实后,三人才互相搀扶着,战战兢兢地走上冰面。冰面光滑异常,陆明笙和王虎都摔了好几跤,才连滚带爬地过了河。

过了河,是一片稀疏的树林。三人不敢停留,立刻钻入林中,沿着山脚,向北潜行。林中的积雪更深,行走更加费力,但林木的遮挡,也给了他们一些安全感。

就这样,三人昼伏夜出,专挑偏僻难行的小路,渴了抓把雪,饿了,只能靠王虎偶尔用削尖的树枝,刺中一两只出来觅食的雪兔或山鸡,勉强果腹。老何对山间可食用的野果、块茎有些了解,偶尔也能找到一些冻僵的野果或草根,聊以充饥。陆明笙将大部分食物都让给了王虎和老何,自己只吃最少的一点,他知道,自己体力最弱,不能成为拖累,但保持最基本的体力,是必须的。

老赵的情况越来越糟,伤口化脓,高烧不退,已经开始说明话。陆明笙和王虎轮流用雪水给他擦拭额头降温,但效果甚微。第三天夜里,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老赵终于没能挺过去,在王虎的背上,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

这位沉默寡言、忠心耿耿的护卫,最终没能看到他们抵达古北口,没能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王虎这个铁打的汉子,抱着老赵逐渐冰冷的身体,无声地流下了眼泪。陆明笙也泪流满面,对着老赵的遗体,深深三鞠躬。

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好好安葬。三人只能将老赵的遗体,用积雪草草掩埋在一棵松树下,做了个简单的记号。王虎从怀中掏出老赵生前一直贴身佩戴的一枚生锈的护身符(据说是在庙里求来的),郑重地埋在了雪堆旁。

“兄弟,你先走一步。等俺们办完了事,一定回来,给你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好好安葬。”王虎红着眼睛,低声道。

陆明笙也默默立下誓言。然后,三人再次上路,身影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只留下松树下,那个小小的雪堆,和雪堆旁,一枚生锈的、微不足道的护身符。

又走了两天两夜。陆明笙已经记不清自己摔了多少跤,身上添了多少伤口,脚上的冻疮溃烂流脓,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王虎和老何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都瘦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粮食早已吃完,最后一点咸菜疙瘩也在昨天就着雪水吞下了肚。饥饿、寒冷、疲惫,如同跗骨之蛆,折磨着他们的身体和意志。有好几次,陆明笙都觉得自己撑不住了,想要就这样倒在雪地里,永远睡去。但每当这时,怀中那紫檀木算盘的坚硬触感,脑海中那份沉甸甸的名单,还有顾怀舟、于慎行、周忱、李崇山、韩猛、赵铁柱……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就会浮现在眼前,让他重新咬紧牙关,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继续向前。

第五天黄昏,当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山岭,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被冰雪覆盖的河谷时,走在最前面的老何,忽然脚下一软,扑倒在地,指着前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陆明笙和王虎连忙搀扶起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河谷对面,暮色苍茫中,一座巍峨的关城,如同沉睡的巨兽,横亘在两山之间。关墙高耸,敌楼林立,在夕阳的余晖和积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雄壮、肃穆。关城之上,依稀可见“古北口”三个斑驳而苍劲的大字。

到了!他们终于到了古北口!

泪水,瞬间模糊了陆明笙的视线。这一路,跋山涉水,风雪兼程,多少次命悬一线,多少次绝望挣扎,他们终于活着,走到了这里!古北口,郭登将军的防区,边关重镇,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所在!

“到了……我们……到了……”王虎声音哽咽,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老何更是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关城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只见一队约莫二十余骑的骑兵,从关城内飞驰而出,向着他们这个方向,疾奔而来!骑兵盔甲鲜明,刀弓齐备,在雪地上卷起滚滚雪尘。

是边军?还是……

陆明笙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极目望去,试图看清骑兵的旗号。暮色中,旗帜模糊不清,但看盔甲制式,似乎是边军。

是郭登的部下?还是……杨博的人?

三人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王虎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将陆明笙挡在身后。老何也挣扎着爬起来,抓起地上的木棍。

骑兵越来越近,马蹄声如雷鸣般敲击在雪地上,也敲击在三人的心头。为首一骑,是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将领,正是前几日在钦差行辕,为救陆明笙,浴血奋战的郭登!只是此刻,他脸上带着风霜和疲惫,左臂还用布条吊着,显然伤势不轻。

郭登也看到了山坡下的三人。当他看清陆明笙那狼狈不堪、却依稀可辨的面容时,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陆主事?!是你们?!”郭登猛地勒住战马,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身后的骑兵也纷纷勒马,惊疑不定地看着山坡下这三个如同乞丐般的陌生人。

“郭将军!”陆明笙看到郭登,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倒去。

“陆主事!”王虎和老何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

郭登见状,再不犹豫,翻身下马,大步冲了过来。

“快!回关!请军医!”郭登的声音,在古北口苍茫的暮色中回荡。

风雪暂时停歇,但更深的寒流,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古北口这座雄关,能否成为陆明笙他们的庇护所?而鹰嘴崖下,洞藏玄铁的隐秘,又究竟埋藏着怎样惊人的真相?一切,都随着陆明笙的昏迷,暂时被掩埋在古北口沉重的暮色与积雪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