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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方灵犀已经侧身掠了进去。
冷湿的风迎面扑来,夹着血腥气。她在半空低头,先找到了仰着脸的许棠溪。
灰和血糊在雀斑上,嘴唇刚合拢,那双红了的眼睛仍望着她。那双手压在撑架两侧,掌下已经红透,见她进来,肩膀才松了一点。
方灵犀与她对上目光。
许棠溪急急偏过脸。
明微澜跪在她身旁,脸上全是灰,眼里尚带着没退下去的红。怀里的人胸前浸透了血,红发贴在颊边,一绺落进唇角。
野茫天身边竟然连一丝风都没有。
撑架在古谷掌下细细发颤。再往外,叶渺垂着双剑,肩膀抵在祝然仪臂下,那柄火刀撑着石面,刀锋已经压进裂缝。
方灵犀的目光越过刀,落向湖岸。
沈商陆双脚悬空,颈骨被扣得后仰。抵在眉心的墨羽往里递了一线,鲜血顺着鼻梁流下,废卷的五指还在收紧。
她在空中折身。
赤金羽火擦过水面,脚落地的同时,一只手已按上废卷肩头。
“废卷!”
掌下的白衣绷得极紧。
墨金光沿着肩线反撞回来,震得方灵犀指骨一麻。她没有松手,五指略张,赤金火贴着那道急涌的力量往下压。
两人脚下,岸石无声裂开。
碎屑才浮起,便被碾回缝里。湖面陷下一圈,原本低伏的墨羽麒麟抬起头,纯金的瞳孔越过废卷,望向她身后。
毕方虚影俯下巨翼。
赤金长羽压住湖上的冷光,与那双兽瞳正面对上。水从两道虚影之间倒卷而起,又悬在半空,薄得能映见岸上染血的白袖。
方灵犀腕子往下一沉。
狂涌的墨金光被压低半寸,沈商陆眉前那片羽停了一下。
也只一下。
废卷连头都没有偏。金纹已爬到她耳后,散发底下,颈侧的皮肤烫得近乎透明。她看着被自己掐住的人,似乎连肩上多了一只手都没察觉。
“先救人!”
方灵犀又压住她肩头。
羽缘细细一颤,仍向前逼。
沈商陆的手从废卷腕上滑下,指尖擦过一道未干的血痕。废卷眼底动了一下,五指反而扣得更深。
就是这只手。
金属从这里出去,茫天的风没挡住,剑也没挡住。她刚才还看见茫天在往回走。
只差几步,她就能替她挡下。
后方传来撑架刮过岸石的声音。明微澜将人往怀里托了些,一点血从野茫天唇边漫出来,沿下颌滴到她袖上。
方灵犀看见了。
“杀了就回不去了!”
她按着废卷,手没有再往下压。
那双纯金竖瞳终于偏过来。
越过她肩侧,废卷看见了那头红发。茫天歪在明微澜臂弯里,右手被许棠溪托着,袖口滑下去,露出半截沾血的手腕。
她一直没抬头。
废卷等了一息,才发现自己竟在等茫天看过来。
沈商陆颈上的五指松了。
废卷手臂仍抬着,指节维持着方才的弧度。湖上墨羽迟了一瞬才停,最前面那片退开时,带走了沈商陆眉心的一点血。
人直直坠下去。沈辛夷抢前一步,手先托住他后脑,肋侧却在弯腰时一抽,没能接住全部重量,两人一起撞上岸石。
她闷哼一声,膝盖抵住他滑落的肩,将他的脸转向一侧。
指腹压过颈侧,又探到鼻下。
没有摸清。
沈辛夷俯得更低,针已经从袖口抽出来。第一根落下,沈商陆胸前才有了一点极浅的起伏,气音挤过受伤的喉咙,短得几乎听不见。
她盯着那一处,再落第二根针。
“快,咳出来。”
沈商陆没有应,喉间滚出一点血沫。她将人侧得更稳,指尖始终留在颈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