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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上冷风拂面,沈青云握着手机,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明天上午九点就是决定命运的省委常委会,在柳春明已经明确回避、周志远胜算高达六成的绝佳局势下,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竟然在凌晨两点打电话说要主动退选?
“周处长,今天不是愚人节,这种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沈青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高度的戒备。
电话那头的周志远苦笑了一声:“沈市长,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现在不在江城,就在你们陵江市迎宾馆的一楼咖啡厅里。如果你信得过我,能不能现在过来一趟?我早上六点的火车回江城,走之前,我想当面跟你喝杯茶。”
沈青云看了一眼时间,沉声道:“好,二十分钟后见。”
挂断电话,沈青云轻轻推开卧室门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柳沐雪,留了一张字条在床头柜上,随后换上衣服匆匆下楼。
为了安全起见,他在下楼时给住在市委大院值班室的赵刚发了一条短信。
凌晨两点半,陵江市迎宾馆大堂一片寂静,只有角落里的二十四小时自助茶水区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赵刚带着两名便衣刑警把车停在迎宾馆外面的暗影里,按着耳麦对沈青云低声道:“老大,大堂里我刚才进去扫了一圈,没发现埋伏,就周志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连他的秘书都没带。”
沈青云点了点头,推开旋转玻璃门,大步朝着角落的卡座走去。
周志远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只是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按灭了四五个烟头——这位平时在省直机关里连茶水温度都要讲究的精英处长,此刻却显得有些憔悴。
看到沈青云走过来,周志远掐灭手里的半截烟,站起身伸出手:“沈市长,请坐。深夜把你叫出来,实在是唐突了。”
沈青云与他握了握手,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周处长,现在没有外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柳春明书记明天会回避表决,按目前的票面来看,明天常委会你赢的概率比我大得多。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陵江,又为什么要退出?”
周志远端起桌上的紫砂壶,给沈青云倒了一杯热茶,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沈市长,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先向你赔个罪。”
周志远扶了扶眼镜,目光坦然地迎上沈青云的视线:“三天前省国土厅收到的那封关于青石县五十亩基本农田的匿名举报信,是我让手底下的人寄出去的。里面的三调原始图斑,也是我托省厅的朋友调出来的。”
沈青云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
周志远自嘲地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说道:“我在省委办公厅待了八年,给老省长当了五年秘书。在我的认知里,政治竞争就像下围棋,既然上了棋盘,寻找对手的破绽、利用规则吃掉对方的棋子,这是天经地义的战术。我当时以为,那五十亩地能让你焦头烂额,至少能让你在考核报告上背个瑕疵。”
说到这里,周志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可是我没想到,你不仅在三个小时内就平息了督察局的怒火,还借着这封举报信,用五天时间搞出了全市三千多亩废弃矿区的复垦修编。昨天下午,我看到省政府转发的那份通报时,我就在想,如果换作是我周志远坐在陵江市长的位子上,遇到这种恶意举报,我第一反应肯定是动用省里的关系去压下来,而不是像你这样,带着两百号人去荒山野岭里淋着雨一寸一寸地重新量地。”
沈青云放下茶杯,平静地说道:“陵江的底子太薄,历史欠账太多,靠捂盖子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早晚得爆雷。”
“是啊,这就是我不如你的地方。”
周志远长叹了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推到沈青云面前:“其实,我并不是今天晚上才来陵江的。这两天我请了年假,没带任何随员,自己一个人坐大巴车又来了一趟青石县和老矿区。”
沈青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矿工安置小区的物业费标准、茶叶加工厂的收购价格,甚至还有老赵等几个村民的家庭收支账目。
“前天傍晚,我在矿工新村外面的小面馆里吃面,正好听到老赵跟几个老矿工在喝酒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