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但盯梢他的那个人,不是矿区的巡逻保安——那种步法和身体协调性,是特种作战级别的水平。
秦虎?
或者,另有其人?
招待所走廊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有人在他门外停了几秒,然后离开了。
沈青云翻了个身。
天快亮了。
……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
省纪委第一巡视组正式进驻富阳县。
组长是省纪委党风室副主任赵德明,五十出头,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是林耀东特意挑选的“门面”——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嘴巴严、脑子清楚。
县委常委楼三楼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县长王强亲自汇报工作。
这人四十五六岁,身材瘦削,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
“……近一年来,我县在省委、市委的坚强领导下,紧紧围绕发展这个第一要务,全力推进青龙山生态旅游开发项目。截至目前,项目一期投资到位三个亿,预计带动本地就业两千余人……”
沈青云坐在赵德明身后,翻着王强递过来的汇报材料。
印刷精美,数据详尽,图文并茂。
光是PPT就做了四十页,每一张里面都有当地群众笑容满面的配图。
但材料里没有一页涉及矿产开采。
所有的用语都是“生态修复”、“景观改造”、“土石方清运”。
沈青云在“土石方清运”四个字
每天几十辆三十吨重卡拉出去的东西,你管它叫土石方?
赵德明在前面客客气气地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王强对答如流。
汇报结束后,王强特意走过来,跟沈青云握了握手。
“沈组长,听说你原来就在我们富阳工作过?那可太好了,回娘家嘛,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沈青云握着他的手,感觉到对方掌心干燥,力道适中,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是一个非常善于控制情绪的人。
“王县长客气了。巡视工作照程序走就行,不给地方添麻烦。”
“哪里话,哪里话。”王强笑了笑,转身走了。
李卫国全程坐在会议室角落,一言不发。
在王强离开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
沈青云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急。
……
当天下午,沈青云以巡视需要为由,调取了青龙山生态旅游开发项目的全套审批文件。
县发改局半小时就把材料送过来了。
速度之快,说明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沈青云在房间里翻了两个小时。
发改审批、环评报告、用地规划、施工许可,全套手续齐全,签章完整,时间线清晰。
从申请到审批,每一个环节都在法定期限内完成。
干净得不像真的。
沈青云拿起电话,打给了赵德明。
“赵主任,我要查财务台账。”
“哪个单位的?”
“县财政局、国土局,以及鼎盛资本在本地注册的所有关联公司。”
赵德明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一声。“小沈,这个动静有点大。你确定现在就亮刀子?”
“不是亮,是摸。先调台账对数据,看看他们到底挖了多少东西出去。赵主任,林主任交代过——我负责定方向,您负责协调关系。”
赵德明沉默了几秒。“行。但你自己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沈青云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招待所的停车场上,一辆黑色普拉多停在大门口,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寸头男人,正在抽烟。
和昨晚那个跟踪者的身形很像。
沈青云记下了车牌号。
他坐回桌前,从汇报材料里抽出一页县域地图,用铅笔在青龙山矿区的位置圈了个圈。
在圈旁边,他写了三个字:查运量。
矿挖了多少不好查。但拉了多少货出去,一定有蛛丝马迹。
高速路口有称重地磅。
收费站有车牌记录。
沈青云拿起电话,拨了一个省城的号码。
“沐雪,帮我调一样东西。”
“说。”
“富阳西高速收费站,过去六个月,所有三十吨以上重型车辆的通行记录。能不能通过省交通厅后台数据库拿到?”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在查青龙山?”
“嗯。”
“我明天回你。”柳沐雪没有多问,直接挂了。
沈青云放下电话,把那张照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六个人。
他是最左边的那个。
老猫在最右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这张照片只存在于部队的绝密档案库里。
普通的地方势力,根本不可能搞到手。
除非,赵立春背后有人通了军方的门路。
沈青云把照片收好,关上台灯。
黑暗中,他忽然想起老猫牺牲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班长,帮我给我妈带个话,就说我今年过年肯定回家。”
那年腊月二十八。
还有三天就过年了。
沈青云闭上了眼睛。
门外走廊的灯灭了又亮,有脚步声来了又去。
这座县委招待所的每一面墙后面,都可能藏着一双眼睛。
但他不在乎。
游戏开始了?
那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