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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错的那个人,到底还是抱过我的人。
那是真真实实疼爱过我的亲人,是我的“妈妈”,也是我的姑姑。
她是疯子,可在我心头,她也是无暇的。
她这样靠自己清醒着、稳稳坐在我面前,是头一回。
一阵穿堂风过来,我忍不住咳了一声。
她缓缓抬起头。
我靴筒里的放血刀贴着腿,凉凉的,一弯腰就能抽出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我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也不一样了。
铁栅栏后头,她的眼神是散的,明明看着你,目光却飘到很远的地方,怎么也叫不回来。此刻那层散的东西不见了,她的瞳孔定定地落在我身上,深褐色的,清亮,沉着,是完整的。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又要像从前那样,忽然转开脸去自言自语。可她没有。她只是看着我,然后开口。
“你要上灵鸦之巅。”
字字分明,没有一个字是含糊的。
我心里猛地一动。
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我得带你上去。”
我看着她怀里那点忽明忽暗的光,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是什么。”
她没有立刻答。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慢慢把那团光托了出来。
是一块石头。
不大,比核桃大不了多少,表面粗糙,裂着细密的纹路,颜色是沉沉的暗红。我认得这种东西。前些日子在工坊,安德烈在里头打磨过同样的矿石,案上摆了好几块,阿克西妮娅也拿出来讲过,说这是万金火钻,是克制地底那东西的秘矿,能锻成兵器,凭矿石迸发的力量挡住黑暗。
那时候我以为,这种石头的全部用途,就是铸来杀敌。
此刻它正泛着一层极淡的暖光,从她枯瘦的手掌里透出来。
“当年,我跟着珊蛮进了灵鸦之巅的古洞。”她的语速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像在翻一段很久没人碰过的东西,“洞底那东西扑上来,烧了我的神魂。从那以后,我脑子里的东西就全乱了,前因后果串不起来,只剩一些碎片,在里头翻来翻去。”
她顿了顿,拇指摩挲过石头的表面。
“这块碎石,是我当年从古洞边上带出来的。疯了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贴身收着它。”她抬起眼看我,“大概是疯掉之前,还留了一点念想。”
“安德烈、阿克西妮娅他们研究的,是这块石头向外爆发的力量,用来锻刀、锻枪,斩杀地底的东西。”她的声音很平,“可它还有另一重。青云血脉能引动它向内的微光,光裹住神魂,能暂时压住那东西烧在我神魂里的那团火。”
“压住了,那些碎片才静得下来,我才清醒得一阵子。”
同一块石头,安德烈他们磨了一冬,只磨出它向外的那一面。向内这一面,没人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