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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寒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念一条天气预报。
“旧年阮天尊坐化于此,如今成了旁人不敢踏足的凶地。”
阮慕瓷嘴角抽了抽。凶地。行吧,她家先祖挺会挑地方。
“秘境就在遗址深处。”
冷寒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旁人能进,但门只有阮家嫡系能开。”
阮慕瓷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玉佩,又抬头:“旁人进去会怎样?”
“血脉配玉佩,才认主。”
冷寒瞥她一眼,“否则进入密林,只当是逛了一片空林子。”
阮慕瓷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画面:一群修士雄心勃勃闯进秘境,转了三圈,拔了两把草,灰溜溜出来。
她差点没忍住笑,赶紧抿住嘴。
“我陪她去。”
冷雪的声音从旁边横插进来,干脆利落,没半点犹豫。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到阮慕瓷身侧,肩膀挨着肩膀,像一堵人形护盾。
阮慕瓷却转头,急了,伸手就拦:“师尊,那地方凶险,你别……”
“闭嘴。”
冷雪打断她,两个字砸得干脆。
她侧过脸,盯着阮慕瓷的眼睛,语气不容商量:“这三年我没能陪着你,往后再不会让你一个人踏进任何险地。”
阮慕瓷张了张嘴。
嘴巴张开,合上,又张开,又合上。
到底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
她偏过头,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发热,嘴硬道:“我也没说要一个人去……”
“你刚才那意思,不就是想把我撇下?”冷雪眯眼看她。
“我那是担心你!”
“我不用你担心。”冷雪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管好你自己。”
阮慕瓷捂着额头,龇了龇牙,到底没再吭声。
冷寒在一旁看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要去,也得等渡劫之后。”
阮慕瓷和冷雪同时转头看她。
“如今修为不牢,进去就是送命。”
冷寒放下茶盏,眼皮都没抬,“苍梧幽林的雾瘴能腐蚀灵力,妖兽最低也是化神期。你如今这身板……”
她扫了阮慕瓷一眼,没往下说,但那眼神已经把“细胳膊细腿”五个字写在了脸上。
阮慕瓷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服气地嘟囔:“我好歹也是阮家嫡女……”
“阮家嫡女如今连渡劫都没过。”
冷寒淡淡补刀,“先祖要是知道后代这修为就敢闯她的地盘,怕是能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阮慕瓷:“……”行,您嘴毒您有理。
出书房时,天已偏西。
廊下的灯笼刚点上,晕黄的光铺在青石板上。
阮慕瓷攥着那枚玉佩,指腹一遍遍摩挲上面的“阮”字。笔画深深浅浅,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冷雪从后面跟上来,什么话也没说。
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干燥温热,五根手指收拢,握紧。
“我同你去。”她低声说。
阮慕瓷低头看着两只叠在一起的手。
师尊的手比她大一点,指节分明,虎口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
她心里那点慌乱,被这只手一按,忽然就安分了。
“嗯。”她闷闷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一句,“但你得听我指挥。”
冷雪挑眉:“凭什么?”
“我是阮家嫡女。”
阮慕瓷把玉佩往她眼前一晃,理直气壮,“秘境认我不认你。到时候谁说了算,你心里没数?”
冷雪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从眼底漫出来,带着点“行啊你长本事了”的意思。
她松开手,改去捏阮慕瓷的后颈,像拎猫一样轻轻晃了晃:“行,阮大小姐。”
“到时候你开路,我垫后。妖兽来了你先上。”
“……”阮慕瓷缩了缩脖子,“那倒也不必。”
“刚才谁说要我听指挥?”
“我指挥你垫后,没说我冲锋啊!”
两人拌着嘴走远,灯笼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书房里,冷寒立在窗前,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拐过回廊。
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轻声自语:“阮家这风骨,倒是一脉相承。”
就是嘴硬这点,也不知道随了谁。
……
回到四季林,冷雪关上门,才开口:“瓷瓷,你现在合体大圆满,离渡劫只差一层。硬熬太慢,我用双修之法托你一把。”
阮慕瓷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双、双修?”
“气息相通,灵力互济。”
冷雪看着她,一脸公事公办,“我玄仙的灵力替你梳理经脉,比你自己磨要快上十倍。”
阮慕瓷脸红了,红得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低头盯着杯里的茶叶梗。
半晌才小声“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嗓子眼里。
冷雪挑眉:“不乐意?”
“我没说不乐意!”
阮慕瓷抬头反驳,对上冷雪的目光又缩回去,嘟囔,“就是……你提前打个招呼啊,我这毫无心理准备……”
“现在打招呼了。”
“你这叫通知,不叫商量!”
冷雪没再给她啰嗦的机会,抬手掐诀。
禁制升起,竹屋封死,连窗缝都透不进一丝风。
门外,雪绒抱着一兜灵果跑来,一头撞上光膜,“咚”地一声,又一个跟头。
灵果滚了一地,他爬起来扒着光膜直跺脚:“怎么又关上了!”
耳朵贴在膜上听了听,什么也听不见。
他蹲下来捡果子,嘴里嘀咕:“这回关得也太久了点吧……”
七日光景,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屋里灵光明明灭灭,忽而莹蓝,忽而雪白,交织着透出窗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