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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雪正色一问,陆晚秋脸上残存的笑意瞬间褪了个干净。
红晕从颊边消散,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只剩冷峻。
眉梢那点春意盎然的弧度一寸寸压平,最终凝成两道沉甸甸的墨痕。
眼底的星芒也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夜寒潭般的幽邃。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砸出层层涟漪。
“情况很糟。”
四个字落地,她连惯常的抱臂姿势都松了,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
那是常年握剑的人下意识戒备的姿态。
“我宗边境探子连夜传回消息。”
她语速不快,但句句清晰,像在陈述一份已经反复咀嚼过千百遍的军报。
“魔族大军已经悄然集结完毕。不是虚张声势,不是小股骚扰。是倾巢而出。”
她顿了顿,喉间微微滚动了一下,“他们开始四处扫荡凡间村落了。一个活口不留。凡人血肉、魂魄,全被吞噬殆尽,用来养势。”
说到这里,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仿佛能透过墙壁看见千里之外的焦土。
“东麓十七村,一夜之间。人畜皆无。连井水都变成了血红色。”
她声音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压得更紧,“各地灾情接连爆发,烽火台狼烟就没断过。”
她抬手,指尖捏了捏眉心。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竖纹,是这段时日才刻上去的。
“已经第一时间联络各大正道宗门。传讯玉简发出去四十七枚,回复三十六枚。还剩下十一枚,至今没有回音。”
她没有说那些没有回音的可能去了哪里,语气里那点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刺骨。
“互通情报、联动布防,该做的我都做了。各宗提前戒备,护山大阵全部开启。能做的准备,都做了。”
她收回手,重新站直,肩线绷成一条笔直的弦。
“但最棘手的是——”
她停住了。这个名字压在舌尖,像含了一块冰。
“魔尊,敖鹜。”
三个字,说得极轻,极缓。仿佛念得重了,那个人就会顺着名字爬出来。
“他明面上是渡劫期修为。”
嘴角牵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有笑意。
“真实底蕴、真实战力,早已远超常规渡劫修士,远超多少?没有人知道。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
她垂下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身邪功阴歹诡谲。出手没有任何征兆,功法路数没有定式,像是活的,会吃人。”
她抬起眼,眸底映着某种沉甸甸的畏惧,但她没有回避,“自带极强反噬之力。日后正邪开战,但凡我方修士稍有失误——”
她顿住,右手无意识地抚过左臂。那里有一道旧伤,平日里从不提起。
“邪气侵体入脉。灵根受损,修为崩废。”
“代价,根本承受不起。”
最后六个字,她咬得很重。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砸在听者心上。
说完,她抿紧了唇。唇角压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绷出清瘦的弧度。
满室寂静。
陆晚秋话音落下,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诸位长老面色紧绷,眉头锁成一道道深壑,有人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有人端起茶盏,水纹在杯中一圈圈荡开——手在抖。
能力低的长老垂下眼,喉头动了动,把涌上来的话咽了回去。
还有几个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开口,但彼此眼底那点惊惶,藏都藏不住。
“远超渡劫期……”外门长老喃喃了一声,声音干涩,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那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