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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下。
周夫子拄着竹杖等在风里,见几个学生安然无恙走出来,面色一松,随即竹杖往地上一顿:“都滚过来!考得如何?”
王栋第一个哭丧着脸凑过去:“夫子,完了,我策论写成买菜账了……”
“闭嘴,你最后说!”
周夫子一瞪,王栋识趣地缩到后排去了。
周夫子这才看向沈昭:“你先讲。”
沈昭把三场题目和林秉文那句“策论取实学”一说,周夫子捻须的手一顿,哈哈大笑:
“好个林秉文!刀子嘴豆腐心,这是当众敲打绣花枕头,给你这种实干派撑腰呢!”
“这老小子在朝堂上跟人拍桌子拍惯了,老了老了还学会拐弯抹角了!”
笑完了,周夫子又板起脸敲了敲沈昭脑袋:
“不过你也别得意,林秉文夸你策论写得好,可没说你诗赋写得好。回头放榜,要是诗赋拖了后腿,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昭缩了缩脖子:“夫子放心,诗赋学生尽力了。”
“尽力?你那春风要是写成秋雨,看我不让你把《声律启蒙》抄一百遍。”
“不能不能,”沈昭赶紧摆手,“我最后改了,改得还行。”
正说着,周夫子目光越过沈昭肩头,往街那头瞟了一眼:“那边,崇文馆的宋景行出来了,你瞧他步子不急不缓的,八成考得不差。”
沈昭顺着看了一眼。
宋景行在崇文馆先生的陪同下从侧门走出。
那先生四十来岁,山羊胡子修得整整齐齐,正低声问了句什么。
宋景行淡淡道:“题不难,看取谁了。”
说完脚步微顿,目光在沈昭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随即便走过去了。
王栋咋舌:“沈兄,我咋觉得崇文馆这位把你当头号大敌了?你看他那眼神,跟看榜眼似的。”
沈昭没接话,心里记了一笔。
宋景行这人,不简单。
全场哗然时他没乱,收卷时不急,出了考场不喜不怒,问一句答一句,答得滴水不漏。
这种人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装得真好。
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得留个心眼。
李茂幽魂似的飘过来,一脸生无可恋:“沈兄,盐政章程你写了几条?”
“六条。”
“完了。”李茂抱头哀嚎,“我写了三条,全是在骂盐运使祖宗十八代!林大人看了不得把我的卷子裱在贡院外墙啊?”
“你骂得对也行,但得在理。”
陈文远慢吞吞走来,表情还算轻松。
“我经义尚可,策论凑合,至于诗赋……反正比我就写了春风拂柳、杨柳依依那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能过县试就行。”
顾晏最后一个走到跟前,把早已凉透的铜手炉递还给沈昭:“还你。”
沈昭接过塞回考篮,笑着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策论写足了六百字。”
顾晏顿了顿,耳根微红地别过脸,“但诗赋跑题了,我写成了边关杀敌的春风。最后一句写的‘铁衣未解春先到,且把弓刀挂柳枝’。”
沈昭扑哧一乐,拍拍他肩膀:
“巧了,我估摸着,这位林大人就好这口硬气的!你听他方才那话……‘落地有声,振聋发聩’。”
“他要的就是刀砍斧劈的硬文章,你写边关杀敌,他保准多看你两眼。”
顾晏嘴角没绷住,弯了一下:“……真的?”
“真的,你想想,三百份卷子里大部分都写春风拂面杨柳依依,就你一份写弓刀挂柳枝,考官看了不得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