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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沿着湖边走。
前年揭牌那天王新栽的那棵桃树,在图书馆前面一排里头,已经蹿高了一截,花开得比旁边的都盛。
王新伸手扶了一下那棵树干,树皮还嫩,摸着发涩。
陈静在树下站定,忽然说:“有件事,正想找你商量。我保研的事,定了——本校土壤学专业,导师是周教授的老学生。九月就进课题组,跟我的试验田正好接上。”
“好事啊。”王新说。
“可是,”陈静看着他,语气慢下来,“原本我心里还揣着另一个念头。周教授说,京大农学院有位老师在做农业区位与乡村发展的课题,招研究生。他建议我——考过去。硕士读完直接申请,硕博连读。”
王新的脚步停了。
他没接话。风吹过来,一片花瓣落在他肩上,他也没去拂。
陈静站在他对面,两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脚尖在地上蹭了蹭,蹭出一小片湿土。
她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京大的硕博连读,考上的话,咱们就可以一起在京城了。”陈静说,“但是我想到,我在华国农牧大学这里刚起步,试验田,课题组,都顺。我这一辈子,就做一件事,把论文写在大地上。要写这篇论文,读万卷书得去最顶尖的地方,行万里路得从这片土里走。两个我想都要。”
王新望着湖面,湖对岸的桃花开成一片粉雾。
粉雾底下能看见几个人影,弯腰在地里忙。
他看着那片粉,忽然想起陈静在华国农牧大学揭牌典礼那天和自己说得那些话;想起她蹲在田里一株一株数苗的样子,手指头上全是泥,指甲缝里黑的,洗都洗不掉。
他忽然笑了:“我赞成。”
“赞成哪一条路,去京大,还是继续留在豫南?”
陈静往前迈了半步,仰着脸看他,眼睛睁得圆。
“鱼和熊掌可以兼得。”王新说,“京大,农学院那位导师,跟我有旧——我已经邀请他来咱们华国农牧大学兼职了。也就是说,你可以继续考京大研究生,而且还能留在商都,在咱们的华国农牧大学实现梦想。”
陈静没马上接话。她低头看着地上落的那层花瓣,用鞋尖把它们拢成一堆,拢了半天也没拢齐。
陈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捶了他一下:“王新,那不是还不能和你在一起?”
王新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身侧带了半步,指尖蹭过她沾了泥点的手背:“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跟着我往京城跑。你这试验田刚开了头,几千亩的示范基地还等着出苗,我这公司总部在商都,以后我还会把新梦科技迁回来的,到时候咱们就好好继续在商都过咱们两个的小日子。”
风卷着桃花香裹过来,裹着满肩的粉花瓣落在两个人中间,陈静抬眼,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衣襟,眼尾慢慢红了一点。
她刚才把所有的犹豫都摊开了,反倒没了之前悬着的心思,只低低笑了一声:“原来你早都安排好了?合着就我一个人在这儿瞎纠结。”
“哪儿是早都安排好,是你想要的,本来就都能拿到。”
王新抬手拂掉她头顶落的一片桃花瓣,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发鬓,“你要把论文写在这片土地上,要去顶尖学府学本事,这俩不冲突。我做企业,建农牧基地,也从来没说要把家安在京城。你守着你的试验田,我守着我的产业园,龙子湖的桃花年年开,咱们以后年年都来看。”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王新神秘地看着陈静。
“什么?”
“华国农牧大学已经进入985序列,教育部最新的通报估计半个月之内就要发布了。”
王新顿了顿,“三年时间,从设想到实现,再到跨越,这所大学已经成为世界最好的农业和牧业类大学之一,未来会是除了京大、华清以外,华国最好也最具家国担当的大学。”
两个人在桃花底下笑作一团。
湖风掠过来,摇落一树花瓣,粉白的碎屑落了两个人满头满肩,像下了一场春天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