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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王新又唱起了《海阔天空》。
这首歌已经成了商都跨年演唱会的固定节目,前奏一响,全场合唱,不需要指挥。
唱到第二遍副歌,王新把话筒举向观众席——六万人的声音把他淹没了。
他站在被淹没的舞台中央,闭上眼睛。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不是奖杯,不是估值,是此刻——一个人人都能开口的舞台上,千千万万个普通人,合唱着同一首歌。
散场后,后台。
走廊里全是喘气声和笑声。
保温桶、吉他盒、花束堆了一地,卸妆棉扔得满桌子都是,灯还亮着,人却走得差不多了。
周杰伦今年又来了,压轴完直接晃进后台,跟王新勾肩搭背:“哎,王,明年我开全国巡演,你的场子借我用用?商业的,卖票的那种。”
他妆还没卸,额头上亮着一层汗,说话时手一直在比划。
“我的场子?”王新一愣,“我哪来的场子。”
“装什么!”周杰伦用下巴指了指体育馆的方向,“商都这个,京城那个你的新馆——冯桑都跟我说了,你们在京城大兴,是不是拿了两块地,要盖自己的演艺中心?”
王新笑了。这件事还没官宣,倒是让周董从冯子君那儿先挖了去。
“明年,”他承认了,“京城一块,商都一块。以后你们的巡演、我们的跨年、抖拍网的年度盛典,都在自己家里办。歌手拿大头,观众票价实在,场子永远是热的。”
周杰伦挑挑眉:“歌手拿大头?这行当里,头一回听主办方这么分账。你不怕赔?”
“赔不了。”王新说,“您忘了我起家是干嘛的——我把客人往店门口搬,把普通人往聚光灯下搬。现在只不过,聚光灯底下那个位置,往后也归我们摆了。”
周杰伦听完没吭声,停了两秒,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抬了抬下巴。
走出体育馆,陈静在校车旁等他。
龙子湖的项目组今天集体来看演唱会,此刻一群年轻人正叽叽喳喳地分着演唱会周边的荧光棒。
夜里风硬,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脚在地上轻轻跺着。有人喊她快点上车,她回头应了一声,没走。
“王新,”陈静迎上来,把暖手宝塞进他手里,“烫的。明天元旦,你有什么安排?”
王新握着暖手宝,看着远处渐次熄灭的体育场灯光,想了想。
热从掌心一路窜到手腕。他脑子里先浮出来的,是实验室那排苗床上顶着两片子叶的小东西,绿得发亮。
“安排有三。”他说,“一觉睡到中午;下午去你们实验室,看看那批黄瓜苗长得怎么样;然后——”
“然后?”
他看向陈静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嘴角弯起个软乎乎的弧度:“然后带你去吃巷口那家你惦记了半个月的铜锅涮肉,就我们俩,不用赶项目报告,也不用接工作电话。”
陈静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愣了两秒,眼睛慢慢亮起来,睫毛上沾的细碎夜雾都跟着晃了晃。
旁边龙子湖项目组的小伙子们凑在一块儿挤眉弄眼,有人故意清了清嗓子,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陈静脸一下子红了,伸手轻轻拽了拽王新的袖口。
王新没躲,抬眼冲那边笑了笑,反手把暖手宝塞回她手里,自己插兜站着,任由他们闹了一阵,才慢悠悠开口:“都赶紧上车吧,明天一早实验室还要测生长数据,迟到了我跟陈教授告状。”
一群人笑着闹着挤上了大巴,车灯扫过路面,卷起一阵细尘往远处开走了,停车场里慢慢静下来,只剩下风口里偶尔卷过的半张宣传单,打着旋儿擦过路边的灯杆。
王新低头看陈静,她正攥着暖手宝抿嘴笑,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边。
“走吧,”王新伸手替她把耳边乱发别到耳后,“找地方吃碗热馄饨去,我也饿了,刚才在后台忙得连一口水都没喝上。”
两个人沿着体育场外的人行道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贴在柏油路面上。
远处市中心的方向已经开始放跨年烟花,细碎的亮光在黑夜里一朵接一朵炸开,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柔和的金红色。
2006年就这么来了,风还是冷的,可手牵在一起,每一步踩在路灯下,都暖得发烫。
王新侧头看身边的姑娘,她正抬着头盯着天上炸开的烟花,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比舞台上的聚光灯还要亮。
他悄悄弯了弯手指,把陈静的手攥得更紧了点,新一年的风顺着领口钻进来,带着爆米花和烟火的味道,也带着数不清的、软乎乎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