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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那边,韩沐一碰上的是另一个问题。
羊城人务实,问的全是细节:“佣金几个点?”“结算周结还是月结?”“外卖的保温箱是不是食品级的?”
韩沐一不绕弯子,把账算到小数点后两位,把保温箱的检测报告复印了二百份挨家送。
粤商认细节,第二个月,羊城的签约商户反超了沪市。
羊城比沪市热。
骑楼底下晒不着太阳,可闷,衬衫一上午就贴在背上。
韩沐一跑商户跑得鞋底发软,进店先把包放下,掏出计算器,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答完,答完才端起水杯。
有老板拿粤语跟伙计嘀咕两句,再回头用普通话问他下一个数,忙得飞起来。
五月底,两城数据汇总到京城。
王新在报表上圈了一个数字:三城月流水,九千七百万,离破亿一步之遥。
他把那张纸摊在桌上,用指头压着纸边,看了很久。
窗外的杨树叶子已经长满了。
破亿那天是六月八号。公司买了个两米宽的蛋糕,全公司一人一块。
蛋糕摆在会议室的长桌上,奶油边上化了一圈,切到最后一块,盘底全是碎渣。有人拿奶油抹到了王新脸上,被追着跑了半层楼。
冯子君也打来电话庆贺。
他挂电话前说了另外一些事业的发展:“豫君餐饮今年上半年,加盟店破四千家了。味当家东三省、胶东半岛全铺开了。麒麟火锅,济南、青岛、大连三家分店,七月开张。”
王新在本子上记:“2005年,餐饮线,全面开花。”
记完,他停了笔,又想起一件事,拨通了商都的电话。接电话的是陈静。
笔尖在纸上洇了个墨点。
他一边听着那头的拨号声,一边想起龙子湖开春的风,还有陈静蹲在实验室门口,认真观察做科研的样子。
“黄瓜苗的论文写完了?”王新问。
“写完了!”陈静的声音透着得意,“还有个事儿跟你说——我们实验室接了个大活儿,省农业厅的土壤改良示范项目,选定龙子湖周边三个乡镇做试验田。我是项目组的!王新,我第一次觉得,书本上的东西,能真的落到土里。”
那头有人喊了她一声,她应完回头接着说:“土样是我跟着去取的,虽然累,但满满的成就感。”
“好。”王新说,“需要我配合什么,尽管开口。”
“不用麻烦你,”陈静在那头笑,“不过示范田旁边要建一处农资服务站,你的聚好团不是做团购嘛——把优质化肥、种子、农机具的价格打下来,让种地的人也得实惠。这个忙,你得帮。”
王新握着电话,愣了两秒,随即笑了。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化肥、种子、农机具,一村一镇的散单,凑起来是个不小的量;地推队伍是现成的,六百人,跑乡镇的路也跑得动。
“陈静,”他认真地说,“你知道吗,你这个想法,比我们会议室里所有高管的方案都值钱。团购的下一站,我寻觅了很久——不是电影票,不是酒店。是农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这么大的事,就因为我一句话?”
他听见她那边纸页翻动的声音,还有窗外知了没完没了地叫。
“不是因为你一句话。”王新望着窗外,轻声说,“是因为这是做给普通人的生意,我们一开始就是从街边小饭馆做起来的,怎么能忘了还在靠天吃饭的种地人?”
挂了电话,王新立刻叫来了牛堃,把这件事跟他说了。牛堃摸着下巴琢磨半天,一拍大腿:“哥你说得对,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块!我们能帮城里饭馆拉生意,就能帮老乡们把农资的价格打下来,这是积德的事,我马上带人去捋流程,联系供应商。”
种地的人,也该有人替他们把网络上的生意路修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