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感谢你能回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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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早听过张耀中是军中有数的机械行家,整个兵工厂从无到有搭起家底,就连这个无缝钢管车间轧出的第一根无缝钢管,都是张耀中带着技师们反复试错啃下来的。

他本以为能得到对方一拍即合的专业探讨,没想到张耀中会问出这么基础的问题,他甚至暗自犯嘀咕,是不是之前那些人提起张耀中时都戴着滤镜,把人的本事吹过了头。

“这样也行?”张耀中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发懵地盯着袁子文,顿了两秒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颈,带着点窘迫说道,“那个什么,袁主任,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对于无缝钢管加工这块确实是一知半解,此前只在书里读到过用钢坯穿孔顶管、定径成型的常规生产流程,还真不知道废旧炮管回炉重轧这条路子。”

袁子文看着他实在的模样,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张师长应该是在教材书上看到的生产过程吧?书本上写的都是最基础的全新钢坯制管流程,不会提这种带点‘变废为宝’性质的特殊工艺。”

“实际上早在很多年前,德国克虏伯就已经在使用这种回收损伤炮管、重新热态轧制出合格无缝钢管的成熟工艺了。”

“你是从克虏伯回来的?”张耀中闻言立刻抬起眼,带着些好奇追问道。

“严格意义上不算直接从克虏伯本部回来,我之前任职的无缝钢管厂,算是克虏伯在海外配套的协作工厂,跟着那边的师傅学了整套制管、轧管的技术。”袁子文耐心解释道。

“但是我这里还有个问题。”张耀中脚步一顿,伸手指向不远处空地上按口径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废旧炮管说道,“你看这里边还有不少是105毫米口径的,咱们目前的制式火炮是100毫米的,这口径一下大了5毫米,直接轧肯定不对啊。”

“就算是那些100毫米口径的炮管也直接做不了啊,你看这些身管打了这么多年,膛线都磨得差不多快平了,实际内径也比咱们现在要求的制式内径要大一圈。做减径工序就行,跟直接用钢坯生产无缝钢管的逻辑也差不多。”袁子文一边说,一边侧身抬手指引,把张耀中带到了紧挨堆场的生产线旁边。

“张师长你看,咱们第一步先拆解掉炮尾、制退器、瞄准基座等所有外部附件,只保留材质完好、没有深裂纹的完整炮管本体。把清理干净、打磨掉表面锈迹的旧炮管送入环形加热炉,缓慢升温到?1100c~1250c的奥氏体相区?,全程恒温保温2—3小时,让炮管钢材的晶粒充分奥氏体化,塑性大幅提升,变形抗力降到最低,避免后续缩径过程中因为应力不均出现管壁开裂。”

“等炮管烧到通体红透,就把它送入连轧管机,通过多组孔型逐步缩小的轧辊,对炮管进行径向压缩、轴向延伸,一点点把胀大的钢管内径收缩到目标区间。”

“这个过程和常规无缝钢管的轧制延伸减壁工艺完全一致,管壁里原本因为长期射击受力被打乱的金属晶粒,会在轧制力作用下沿轧制方向被拉长,形成连续的纤维状组织,改造完成后的钢管强度和韧性,甚至比报废之前的原始旧炮管还要好。”

“最后把轧到接近尺寸的钢管送入定减径机,换上专用的100毫米口径定型模具,把钢管的内外径尺寸完全锁死。因为咱们后续要使用筒紧工艺增强身管强度,所以不需要一开始就保留这么厚的管壁,那就趁着高温状态把它适当拉长,减到合适的壁厚,最后就能得到尺寸精度完全合格的100毫米无缝钢管了。”

“最后的退火工序跟正常新钢坯生产的无缝钢管退火方式也完全一样,所以不管咱们买回来的废旧钢管是什么口径、什么磨损程度,只要钢材本身没有内伤、钢口够好的话,都不需要回炉重炼,直接送到这个车间来,咱们直接就能加工出需要的各种尺寸的无缝钢管。”袁子文站在轧机旁,指尖顺着生产线的流向缓缓划了半圈,把整套流程讲得明明白白。

“要么说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干呢,人是没有办法凭空想象出来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的。袁主任,你这套方法可真的是解决了咱们眼下的大问题了。”张耀中望着运转平稳的生产线,忍不住由衷感慨道。

“这种工艺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鲜的新工艺,欧战时期克虏伯、施耐德、斯柯达、百禄等欧洲知名兵工厂就已经开始使用这种工艺,加工从战场上缴获的损伤火炮了。只不过这么多年欧洲各国始终卡着我们的脖子,控制着冶炼、无缝钢管的核心技术不让传进来,所以国内的同行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条路子罢了。”袁子文语气里带着一点对技术封锁的无奈。

“我回来之前也没想到,国内居然有跟我之前工作那个工厂完全同款的无缝钢管生产线。当时下定决心要回来的时候,心里还直打鼓,不知道自己练了这么多年的手艺,回来之后能不能用上。”

“走之前我甚至趁着设备例行检修的间隙,偷着把核心设备的图纸一笔一笔画了下来,就怕回来之后条件有限,咱们没有现成的大厂设备,还能靠着这些图纸,想法子找一些民用设备凑一套小口径无缝钢管的生产线出来。”袁子文说着,眼神落在轧机转动的轧辊上,语气里藏着点踏实的庆幸。

张耀中看着眼前的袁子文,再想到其他车间里一个个埋着头啃技术、修设备的工程师们,心中莫名漫上一阵滚烫的感动。他清楚,很有可能在原本的历史上,其中很多人也怀着一样的赤诚回了国,为了抵御外侮拼尽全力做着贡献。

但是因为缺少这些能把技术落地的先进设备,他们只能靠着土法一点点硬啃工业难题,结合着当时中国薄弱的实际工业水平,凑出一些能用的武器装备,根本就没有办法完全发挥出他们胸中积攒了多年的真才实学。

啪的一声脆响,张耀中收起纷乱的思绪,再度郑重地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诚恳地说道:“袁主任,感谢你能回来。”

袁子文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礼节弄得一阵手忙脚乱,慌慌张张地抬起手,最后回了一个不是很标准的军礼,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是中国人,在这种时候怎么能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