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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开勇接过那份任命状,手指头僵了好半天才把纸展开。
他的目光先落在大红公章上,又扫过正文,前两行的字让他原本紧绷的脸稍微缓了一丝。
“关于朱开勇同志之战场表现评述及后续培养安排的任命命令……”
他小声念了一句,接着往下看:“……朱开勇同志自服役以来,先后参加永昌、山河、靖泊、富昌,延河,中江,上江,盛京,滨城,直沽,京畿,晋城等大小战斗数十次,作战勇猛,战术灵活,多次率部完成艰巨任务,三门峡战役中,该同志率连队率先突入市区,为战役胜利提供了先决条件,战区指挥部特予以通令嘉奖。”
朱开勇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一点,嘴里嘀嘀咕咕:“委员长还是念着我的好的……”
齐桓端着茶缸,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你接着往下看。”
朱开勇继续往下读,目光越过嘉奖的部分,落在后面几行字上,脸色忽然一点一点地变了。
原本因为被表扬而洋洋得意的神色像被抽干了一样,整张脸从耳根子开始白下去。
屋里几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捏着纸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是真发抖。
而屋子里的几个人脸上则是露出了揶揄的神色,笑容从来不会消失,只是转移了。
纸上最后一节的原文是这样的:“……鉴于朱开勇同志长期在基层作战部队任职,虽战功卓着,然在组织纪律、部队管理及政策理论方面存在明显短板,为统一军队干部培养标准,提升高级指挥人员综合素质,经研究决定:调朱开勇同志返回北平,入最高委员会中枢党校学习深造,重点加强纪律教育与军政理论培训。”
“学习期限视考核情况另行确定,学成后另行分配职务,此令。”
“签字:陈珏。”
朱开勇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把任命状翻过来,看到背面还真印着党校的地址和报到须知,连行李准备都写上了。
这哪是什么嘉奖,这分明是抓他回炉重造。
“委员长……”
朱开勇的声音罕见地有些发虚:“是咱们陈……陈老总?”
齐桓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说呢?”
朱开勇向来胆大包天,他这个人从当兵第一天起就没怕过什么。
无论是多危险的战斗还是发展到后来战场抗命、跟上级拍桌子、关禁闭、撸职务,哪一样他都挨过,照样嬉皮笑脸。
但他这辈子就怕一个人。
他的老连长陈珏。
朱开勇天不怕地不怕,唯独见着陈珏嗓门自动低三分,气儿都不敢喘粗了。
再后来陈珏一路高升,从连长到营长,从副团到守备区司令,一直打到现在的中枢副总委员长。
朱开勇心里头其实一直存着一点小九九,自己在陈珏手下当过兵,算半个老班底。
虽说也没什么交集,但好歹也算有一层旧关系在,真到了要紧关头说不定能沾点光。
他想着陈珏如今身居高位,恐怕早就把他这个小连长忘到脑后去了,因此向来无法无天,狐假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