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黑石沟的惨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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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珏默默地穿戴好战术背心,背上空空的行军包,跟在马排长身后,慢慢向村中心的广场走去。

清晨的广场,与昨日的喧嚣和昨夜的死寂又有所不同,气氛肃穆而压抑,车队已经重新编组完毕,规模比来时庞大了许多。

除了原来的步兵战车、猛士、卡车,还多了好几辆从采石场和农机站开出来的重型自卸卡车、轮式装载机、甚至还有两台小型挖掘机,履带式工程机械被固定在找来的平板车上,这些钢铁巨兽沉默地矗立着,成为这次惨重代价换来的、为数不多的实质性收获。

幸存的士兵们正在默默登车,没人说话,动作都有些迟缓,脸上带着疲惫和尚未散去的惊悸,阵亡者的遗体已经被用白布包裹,整齐地码放在几辆卡车的车厢里,上面盖着篷布,那沉默的凸起,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头沉重。

当陈珏的身影出现在广场边缘时,二班、三班那些熟悉的面孔立刻看了过来。

李浩、周鹤、韩帅、张震、王乐……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和激动,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哀伤覆盖,最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珏还活着,没被感染,这大概是这个灰暗清晨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陈哥!这边!”李浩哑着嗓子,低声招呼,指了指他们班搭乘的那辆卡车。

陈珏在马排长的陪同下走过去,马排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上去吧,好好休息,回去再说。”说完,他转身去安排其他事务,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陈珏在李浩和周鹤的搀扶下,爬上卡车车厢,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四排二班的,包括王强班长,王强看到陈珏,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闭目养神,但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

卡车缓缓启动,跟随着前车,驶离这片浸透了鲜血和悲伤的土地。

陈珏靠在车厢挡板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渐渐笼罩在晨光中的黑石沟村。

村庄依旧死寂,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抑似乎正在散去。

“昨天统计出来了……”坐在对面的吴鹏,声音低沉地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他眼圈发红:“三排……进去四十三个人,只出来……七个完整的,还有一个轻伤,六个隔离的……高排长没了,好几个班长、老兵都没了……基本上……打光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每个人都低下了头,有人偷偷抹了下眼睛。

“咱们排……牺牲四个,重伤两个,轻伤失去战斗力五个,隔离……就陈副班你一个没事出来。”赵东补充道,声音也带着哽咽:“主要是那两头畜生……还有混乱中被自己人误伤的……”

王强忽然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都给我把眼泪憋回去!记住他们是怎么没的!记在心里!下次,别再让战友倒在自己眼前!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交代!”

没人再说话。

但一股混杂着悲伤、愤怒、不甘和丝丝后怕的情绪,在沉默的车厢中弥漫、沉淀。

陈珏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颠簸和伤口的隐痛。

他还活着,以人的身份。

但三十多个战友永远留在了那片山坳里,包括那个算是救了他们、轻敌冒进的高排长。

毕竟按照当时的情况来说,哪怕是加上他们四排的两个班进去,最后的结果也同样难以改变。

哪怕仅仅在厂区门口,组成简单阵线应对一个方向涌出的尸潮,就让他们焦头烂额,三排面对那种突然袭击,四面八方都不断涌出丧尸,却看不到数量一点减少的迹象,而枪里子弹却在飞速消耗的绝望,不是他们这些仅仅经历三天训练的大学生能够应付的。

只是这么想着,心中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车队蜿蜒行驶在返程的山路上,将黑石沟的惨剧和收获一同带回基地。

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团部的怒火、检讨、整编,以及……下一场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更加残酷的战斗。

而他们,这些刚刚在血与火中经历了第一次残酷洗礼的新兵们,必须尽快舔舐伤口,将悲伤和恐惧嚼碎了咽下去,然后,再次握紧手中的枪。

因为政委说过,他们等不起。

而牺牲的战友,也在天上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