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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镇那个电话之后,又陆续有电话打来。有的打到他办公室,有的打到刘主任那里,还有的直接打到周河镇去问张镇长。来的都是附近乡镇的人——种药材的、养鸡的、想扩建大棚的。陈志远没有一一接,但把每个电话都记了下来,记在本子上,按乡镇分类。
他不是有意要记,是打电话来的人太多了,光靠脑子记不住。有人问“我能不能也申请以奖代补”,有人问“王德胜那个验收标准是什么样的”,还有人问“种药材能不能按同样的标准走”。问法不同,但意思都是一样的——他们听说周河镇有人拿到了钱,也想来试试。
陈志远没有马上回复。他在等一个节点——等第一批试点的三户全部验收完成,拿到一笔完整的反馈,才好去县里正式汇报。
三户的验收在八月底全部完成了。王德胜是第一个,后面两户也陆续过了,资金都按期拨付。验收表整齐地排在陈志远桌上,他翻了一遍之后,把表收进文件夹里。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财政局的号码,约了一个汇报时间。
汇报那天是周二上午,参会的人不多,除了财政局局长,还有扶贫办的一个副主任。会议室不大,陈志远坐在长条桌的一侧,面前摊着那份试点情况汇总。他没有念稿子,把试点的时间线、验收标准、资金使用和农户反馈讲了一遍,中间插了几个细节。
“三户都完成了扩建,存栏都达到了预期目标。最重要的是,三户都不需要后续帮扶。他们拿到奖励之后,自己就能继续运转,不需要额外投入。这跟直接给贫困户发钱不一样——发钱花完就没了,以奖代补把钱变成了生产能力。”陈志远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把目光从材料上抬起来,“而且现在已经有周边乡镇的农户主动来问了,说明这个模式有自传播的能力。不是我们推着走,是他们自己来找我们。”
财政局局长听完,没有马上开口。坐在桌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推广到全县,资金压力大概有多大?”
陈志远心里有数。“按每年五十户算,每户三万,总共一百五十万。这个数字对县财政来说不算大,但对农户来说,这笔钱能让他们迈过那道坎。”
“那你怎么保证筛选出来的农户都像周河镇这三户一样,自己能走下去?”
“标准不变。验收之后才拨钱,达不到标准就不补。这不是预付款,是奖励。农户要先把自己的事干完,才能拿到钱。这个门槛本身就会淘汰一批只是想试试的人,留下的都是真的能办成事的。”
财政局局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把方案细化一下,把资金测算、验收标准、监督流程都写清楚,下次上会的时候过一下。”
“好。”
散会之后,陈志远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上。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暖光。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多做停留,推开了8011的门。
中午,他在食堂吃饭,坐在靠窗的位置。刘主任端着餐盘坐过来,问了一句:“会上怎么说?”
“同意细化方案,下次上会过。”
“那基本就是定了。”
陈志远没有否认。
下班后他去了学校接念念。念念出了校门之后没有直接回家,拉着他在校门口的路边看了一会儿一只趴在墙上晒太阳的壁虎。壁虎一动不动,念念蹲在地上看了很久。陈志远在旁边站着,没有催她。等壁虎终于动了,顺着墙缝爬进一片爬山虎的叶子底下,念念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晚饭的时候,念念忽然问了一句:“爸爸,你每天去上班,都在干什么?”
“在帮一些人做事。有人想养羊,有人想种地,他们缺一点钱,我就帮他们想办法。不一定每次都能成,但总得试一试。”
念念听完之后用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会儿,没有继续问。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帘边缘透进来,在桌面上落了一小片温柔的亮色。念念把那片光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