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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数据背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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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那两头猪,养了多久?”陈志远问。

老张的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问这个干什么?”村支书在旁边笑了一下,“省里的政策我们是按标准走的,该填的填了,该报的报了,不会乱来。”

陈志远没有看他,仍然看着老张。“大叔,你只管说。”

老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猪是去年春天抓的,养到腊月,卖了。但有一头,没养大,五月就死了。”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算了账,剩下一头,卖了四千二。”

院子里安静下来。村支书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陈志远站在那里,看着老张,然后转头看了看村支书。村支书搓了搓手,嘴唇动了两下,没有说话。

陈志远没有追问。他站在院子里,又看了一眼那张挂在墙上的脱贫退出认定表——上面写的数字是人均收入四千八百元,年增收数据写得工工整整,签字栏里签着老张的名字,笔迹歪歪扭扭的,但字是对的。

“大叔,谢谢你。”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出了门,他没有再进下一户。他站在路边,把笔记本翻开,上面记着今天这户人家的门牌号和交谈内容。猪死了,只剩一头,实际收入不到四千元,认定表上写的是四千八。多出来的数字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有人填上去的,有人签字的。他合上本子,对身边的小刘说了一句话:“今天先到这里。回去把石河沟的脱贫户名单调出来,一户一户过。”

下午,他们没有再去别的村子。陈志远坐在镇政府提供的临时办公室里,把石河沟村的二十七户建档立卡户资料摊在桌上,一份一份地翻。每一份都有退出认定表,每一份都有签字。他把这些表的签字栏并排看了一遍,有的签名是同一个笔迹,只是换了名字。他把那几份抽出来,放在一边。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石河沟村,脱贫数据与实际情况不符,存在虚报问题。他没有写名字,没有写具体金额,只写了这一句,然后合上本子。

晚上,他坐在招待所的床边,给林涛打了一个电话。

“林涛,你在清溪县纪委那边熟不熟?”

“认识几个人,不太熟。怎么了?”

“我这边看到一个村的数据有问题,但这事不归我管。我想找个渠道,把情况递上去,又不惊动县里的人。”

“那你等两天。我帮你打听一下。”

“好。”

挂了电话,陈志远坐在床边,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窗台上。他盯着那一片光,没有去关灯。脱贫户老张站在门口的样子还留在脑子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院子里的柴火堆,说“猪死了”的时候像是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不绝望,也不愤怒,只是认了。那种认了,比愤怒更让他不舒服。

他不是来查案的。他是来做数据摸底的。但他把老张的话记在了笔记本里,把那些签名字迹相同的表抽了出来,夹在文件夹最里面。如果只是数据问题,写进报告里,自然有人去处理。如果是别的问题,再看。现在,他要先把数据做完。不够的补上,假的改掉,少了的人找回来。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