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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一张月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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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核定的通知发下去之后,第一个月的月报迟了两天。陈志远没有催,等各区县把材料报上来,刘主任汇总之后送到他桌上。他翻了一遍,发现城北区报上来的数据跟上次走访时现场看到的情况对上了——三个项目中,一个标注为“停工待复工”,两个标注为“进度滞后”,备注栏里写了原因和预计复工时间。城南新区也重新核定了一遍,产业项目占比低的问题虽然没有实质改变,但数据本身是实的。

只有一个区报上来的数据跟以前几乎一样,所有项目都在“正常推进”,进度数字也好看。陈志远看了一眼区名——江北区。他上次走访的时候没有去这个区,因为它的数据一直很漂亮。他把江北区那一页抽出来,单独放在桌角。

第二天上午,他没有通知江北区,直接去了他们的一个在建项目现场。项目在江北区的老工业基地,是一个旧厂房改造项目,报上来的进度是“已完成主体施工”。他到了现场,看到的主体确实已经封顶了,但外立面没做,窗户没装,工地上的工人只有几个在清理垃圾。他站在围挡外面看了一会儿,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他给江北区的发改委主任打了一个电话。“孙主任,我是陈志远。我在你们区上那个旧厂房改造项目现场,你方便的话过来一下。”

孙主任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说了句“马上到”。十几分钟后,他到了。四十多岁,方脸,穿着一件深色夹克,下车之后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笑。“陈主任,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一下。”

“不用安排。我来看看现场。项目报上来的进度是主体完工,但外立面没做,窗户没装,工人也没几个。”

孙主任看了一眼围挡里的工地,笑容没有变化。“陈主任,这个项目主体确实已经完工了,外立面和窗户是下一步工序,还在走招标程序。”

“那招标程序走了多久了?”

孙主任想了一下。“大概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的招标程序,工地上没有人干活。这个进度在你们报上来的月报里写的是‘正常推进’。正常的定义是什么?”

孙主任的笑容收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陈主任,我们的月报是按区里整体的进度来报的,这个项目确实慢了一点,但在全区的盘子里不算突出。”

“全区的盘子里有多少个像这样的项目?我再去看两个。”

孙主任没有马上接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围挡里面那些安静的厂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陈主任,江北区的情况跟城北区不一样,我们的老企业多,历史包袱重。有些项目确实慢,但不是我们不推。”

“我没有说你们不推。我来是想看看实际进度跟你们报的数据能不能对上。对不上,就要改。”

孙主任沉默了一下。“好。我回去把清单重新过一遍。”

陈志远没有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没有去江北区第二个项目,直接回了办公室。当天下午,他把江北区的情况记在了笔记本上,写了两行——旧厂房改造项目,实际进度与月报不符,已提醒重新核定。

第二天,江北区把修正后的月报重新报了上来。数据比之前实在了很多,停工的项目明确标注了原因,进度滞后的项目写了预计完成时间。陈志远把修正后的月报和之前的做了对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第一次修正,后续观察。”

月底,他把第一个月的月报汇总成一份简要的情况说明,报给了周市长。周市长翻了一遍,没有多说什么,只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个字——“准”。陈志远把那份批示拍了照存档,原件放回了文件柜里。

那天晚上回到家,念念在地垫上搭积木。新家的地垫大,她搭得也比以前高,积木已经摞到将近一百一十块了。她没有说话,放下一块之后又拿起一块,动作比前几个月快了一些。陈志远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她搭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每一块都要比一下位置才放,现在她不怎么犹豫,拿起来就放,放完就拿起下一块。他蹲在那里,没有打扰她。她搭到最高处的时候,积木晃了一下,她用手扶了扶,等稳了才松手,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爸爸,你现在回来的时候比以前晚。”

“嗯。工作比以前多。”

“那你还搭积木吗?”

“我搭的时间少,但可以看你搭。”

念念没有说话,把最后一块放上去,积木堆稳稳地立着,没有倒。她站起来,拍了拍手,看着那摞积木,过了几秒才转过头来。“爸爸,这摞积木比你个子还高吗?”

他看了看。“没有。但比我坐在地上高。”

念念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可以接受。她跑到沙发那边去拿水杯,陈志远蹲在地垫上没动。明天是周末,本可以带她去公园,但手头还有一份江北区的补充材料要看,只能改天再去。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柳婉蓉正在炒菜,油烟机开着,灶火很旺,锅里的菜在油里翻动的声音很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继续炒菜。窗外的路灯亮了,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厨房的地砖上铺了一小块,被灶台边上的一只碗挡住,又绕过碗沿,在橱柜门上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