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卫平的消息在三天后才来。
这三天里,陈志远照常上班。写材料、开会、整理文件,该干什么干什么。周明远没问他去老车站的事,刘科长也没注意他。政府办的日子就是这样——你不出错,就没人注意你。你不出格,就没人管你。
周三下午,他正在办公室打印一份会议通知,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卫平的短信:
“查到了。晚上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石桥镇那家小饭馆。陈志远下班后坐班车回去,到石桥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饭馆里没什么人,卫平坐在靠墙那张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两瓶啤酒。啤酒已经开了一瓶,他喝了一半。
“来了?”卫平抬起头,眼睛
“嗯。”陈志远在他对面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
卫平把另一瓶啤酒推过来,没说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两下,咽下去。
“永兴建筑,”他说,“法人代表叫钱永兴。公司注册地址是中山路18号。但你上次说了,那个地址不存在。”
“不存在?”
“不存在。我专门去看了。中山路最大号是12号,再往前是河堤。18号在河中间。”
陈志远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但是,”卫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放在桌上,“我在工商局查到了注册信息。永兴建筑是2000年注册的,经营范围是建筑工程、装饰装修。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钱永兴,股东两个人——钱永兴和方平。”
“方平?”
“方科长。教育局人事科的方平。”
陈志远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纸上印着工商局的章,红戳,盖在日期上面,有点模糊。他把那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方平,股东。
“还有,”卫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名片大小的纸片,边角毛糙,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钱永兴和方平是连襟。钱永兴的老婆和方平的老婆是亲姐妹。这事儿,石桥镇有好几个人知道。”
陈志远把那张纸片接过来。上面是卫平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钱永兴—方平,连襟。
他把纸片和那张工商注册信息放在一起,对齐,看了一眼。
“刘建设的事呢?”他问。
“刘建设调到城关镇综合执法队,借调手续是方平批的。没有经过公开招聘,直接下的文件。我问了城关镇的人,说刘建设在那边基本不上班,每个月拿工资,偶尔去点个卯。”
“那他在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老婆上个月在县城看中了一套房子,说要买。首付要六万。他们家哪来那么多钱?刘建设在石桥镇教书的时候,工资一个月一千出头。他老婆在镇上打零工,一个月几百块。”
卫平说完,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放下。
“志远,”他说,“这几件事连在一起,不是巧合。”
陈志远坐在那里,把那几张纸叠好,放进口袋里。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酒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卫平,”他说,“谢谢。”
“别谢我。”卫平夹了一颗花生米,“这些东西能说明什么?能说明方平和钱永兴有关系,能说明钱永兴的公司收了那笔钱,能说明刘建设调县城是方平批的。但说明不了那笔钱是被截留的,说明不了方平拿了钱,说明不了你爸是冤枉的。”
他放下筷子,看着陈志远。
“你要的是证据。这些东西,不是证据。”
陈志远知道。工商注册信息说明不了什么——两个人合伙开公司,不犯法。连襟关系也说明不了什么——亲戚之间互相帮忙,不犯法。刘建设调县城的事——借调手续是方平批的,但借调本身不违规。这些东西拿出去,什么都证明不了。
“我知道。”他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志远没回答。他把那瓶啤酒喝完,放下瓶子。饭馆的灯是老式的白炽灯,瓦数不高,照得整个屋子昏黄黄的。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再等等。”他说。
从石桥镇回来的班车上,陈志远靠着车窗,把那几张纸又看了一遍。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把纸折好,放回口袋,闭上眼睛。
他想起周明远说的话——“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翻案的。”
他想起马德明说的话——“人家是当官的。我说了,谁信?”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别急。慢慢来。”
班车颠了一下,他的头磕在车窗玻璃上,微微地疼。他睁开眼睛,窗外闪过一盏路灯,昏黄的光在玻璃上划了一道,很快就消失了。
第二天上班,陈志远在走廊上碰见了方科长。
方科长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见他,笑了一下。“小陈,早。”
“方科长早。”
方科长走过来,在他身边停了一下。“你那个同学的事,怎么样了?”
“哪个同学?”
“石桥镇那个。想调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