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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跟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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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介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陈志远给钱永昌打了个电话。

他在办公室拨的号,座机。拨之前他把那张名片从抽屉里翻出来,对着看了好一会儿。名片上的号码是省城的座机,区号他认得,但从来没打过。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永昌公司,你好。”

是个女声,年轻,说话很快。陈志远握紧了话筒。

“你好,我找钱总。钱永昌。”

“钱总不在。请问您哪里?”

“清溪县政府办的。姓陈。前几天推介会上跟钱总见过面。”

“好的,我记下了。钱总回来我转告他。”

“谢谢。”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盯着话筒看了一会儿。旁边桌上,周明远正在翻文件,头也没抬。

“第一次打电话?”

“嗯。”

“多打几次就习惯了。”周明远翻了一页纸,“招商这个活,就是磨。人家不接你电话,你接着打。人家说考虑考虑,你过两天再问。磨到最后,要么成了,要么人家明确告诉你不行。”

陈志远点了点头。他把名片放回抽屉里,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看了两行,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钱永昌说的那句话——“你倒是会抓机会。”

下午,钱永昌没回电话。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陈志远又打了一个。

这次接电话的是个男的,说话慢吞吞的。“钱总出差了。您哪位?”

“清溪县政府办的。姓陈。上次钱总说让我有空去省城坐坐,我想约个时间。”

“好,我转告。”

又等了三天。还是没有回音。

周五下午,陈志远正在整理一份会议纪要,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小陈?钱永昌。”

陈志远的手紧了一下。“钱总,您好。”

“前几天出差了,刚回来。秘书说您打过电话。”

“是的。想跟您约个时间,去省城拜访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志远能听见那边的背景音,有人在说话,有打印机的声音,嗡嗡的。

“下周三吧。”钱永昌说,“下午三点,到我公司来。地址名片上有。”

“好的,谢谢钱总。”

挂了电话,陈志远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他把名片从抽屉里翻出来,看了一眼地址——省城高新开发区,科技路十八号。他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甚至不知道从清溪怎么坐车。

“约上了?”周明远问。

“约上了。下周三。”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陈志远桌上。

是一本地图册。旧的,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了。

“拿着。省城的地图。到了高新开发区,找不到路就翻翻。”

陈志远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地图册上用圆珠笔画了几个圈,旁边写着小字,有些已经模糊了。他认出其中一个是火车站,一个是长途汽车站。

“周哥,你去过那边?”

“去过。”周明远靠在椅背上,“以前在市里的时候,跟着领导跑过几次招商。高新开发区那边,全是新修的楼,路不好找。”

他停了一下,又说:“去了之后,别急着谈。先看看他的公司,看看他是做什么的、做得多大。心里有底了,再说咱们的事。”

陈志远点了点头。

“还有,”周明远看着他,“别空着手去。”

陈志远愣了一下。“带什么?”

“带点土特产。石桥镇的苹果、核桃,都行。不值钱,但是个心意。”

周末,陈志远回了石桥镇。

他到店里的时候,父亲正在后厨腌肉。案板上摆着一排不锈钢盆,里面是切好的肉块,红的白的,码得整整齐齐。父亲的手上沾着调料,酱油色的,袖子挽到胳膊肘以上。

“爸,我周三要去趟省城。”

父亲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省城?干什么?”

“见个客商。上次推介会上认识的,做农产品加工的。想在石桥镇设个点。”

父亲没说话。他把手里的肉块放进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靠在灶台边上。

“你一个人去?”

“嗯。”

“路认识吗?”

“有地图。”

父亲点了点头。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陈志远。

“拿着。你妈前几天晒的苹果干,还有核桃。给人家带点。”

陈志远接过来,塑料袋里有三袋苹果干和两袋核桃,用保鲜袋封好的,扎着口。苹果干切得薄薄的,颜色金黄,闻着有一股甜味。

“妈知道我要去省城?”

“你妈什么不知道。”父亲转过身,继续腌肉,“去了之后,别太急。人家做生意的人,比你精明。能成最好,成不了也别灰心。”

“嗯。”

“还有,”父亲头也没回,“路上小心。”

周三早上,陈志远六点就起了床。

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把皮鞋擦了擦,对着镜子照了一下。镜子是宿舍墙上那块,不大,只能照见上半身。他把领口整了整,把那袋苹果干和核桃放进帆布包里,出了门。

从清溪到省城,要先坐班车到江城,再从江城转车。到江城的时候是九点多,他去长途汽车站买了票,十点的车,到省城要三个小时。

他在候车厅里坐着,把那本地图册翻出来看。高新开发区在省城的南边,从长途汽车站坐公交车要一个小时。他把路线记在本子上,又把地图册放回包里。

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车开了,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稻田、水渠、电线杆、远处的村庄。他看着窗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钱永昌会说什么。

到省城的时候是一点多。他下了车,在车站旁边的小饭馆买了一碗面,三口两口吃完,抹了抹嘴,出门找公交站。

高新开发区在城南,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个小时。窗外的路越来越宽,房子越来越高,有些楼外面包着蓝色的幕墙,太阳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他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地方。

科技路十八号是一栋六层的办公楼,外墙是灰色的,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永昌农产品加工有限公司”。门是玻璃的,推开来,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大厅,地上铺着灰色的瓷砖,擦得很干净。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姑娘,看见他进来,站起来问:“您好,请问找谁?”

“钱总。约好的,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