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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永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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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远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还在等。他说现在编制满了,不急。”

方科长点了点头。“不急就好。慢慢来。”他拍了拍陈志远的肩膀,走了。

陈志远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方科长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走到走廊尽头,他拐了个弯,消失在楼梯口。

陈志远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汗。方科长只是问了一句很普通的话——你那个同学的事,怎么样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他觉得那句话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楚。像是一根针掉在地上,你听见了,但不知道它落在哪。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

下午,陈志远在整理文件的时候,翻到了一张旧表格。是前年的全县教育系统人员调动汇总表,夹在一堆过期的文件里,纸张已经泛黄了。他本来要把它放进碎纸机,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手停了。

表格倒数第三行写着:刘建设,石桥镇中心小学,调至城关镇综合执法队。批准人:方平。日期:2004年3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表格从文件堆里抽出来,放在桌上。

“志远,看什么呢?”周明远从后面走过来。

“没什么。一张旧表,要碎的。”

他把那张表格翻过去,盖在一摞文件

下班后,陈志远没有马上走。他等办公室里的人都走了,把那摞文件翻开,把那张表格抽出来,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收拾了桌面,关了灯,锁了门。

走在街上的时候,他把那张表格又看了一遍。批准人:方平。日期:2004年3月。他把表格折好,放回口袋,和那几张纸放在一起。

晚上,他给方刚打了个电话。

方刚是卫平的表哥,在县纪委上班。他们见过一面,在卫平介绍的一个饭局上。方刚话不多,戴眼镜,瘦,吃饭的时候不爱看人,盯着碗。陈志远对他的印象是——谨慎。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方哥,我是陈志远。”

“嗯。”方刚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人涉嫌贪污工程款,但没有直接证据,只有人证和间接的书证,纪委能立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人证是谁?”

“施工队的包工头。他愿意说,但不敢出面作证。”

“书证呢?”

“工商注册信息、人员调动记录。能说明几个人之间有利益关系,但说明不了钱进了谁的口袋。”

方刚又沉默了一会儿。

“志远,”他说,“你在查什么?”

陈志远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不说,我帮不了你。”方刚的语气还是那样,很平,没什么起伏。

“我在查一笔工程款。零二年,石桥镇小学的维修款,被人截了八万。我爸背了处分。我想知道是谁干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陈志远能听见方刚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你手里的东西,不够。”方刚说,“人证不敢出面,书证是间接的。这些东西拿出去,什么都证明不了。反而会打草惊蛇。”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再找。”

方刚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志远,我提醒你一句。你查的事,如果涉及的人有背景,你自己要小心。”

“我知道。”

“嗯。”方刚挂了电话。

陈志远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方块。他盯着那个方块,坐了很久。

他想起方刚说的话——“你自己要小心。”

他想起马德明的眼神——那种害怕,不是装出来的。

他想起父亲说的——“别急。慢慢来。”

他站起来,把那几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工商注册信息、卫平的笔记、那张调动表。他把它们按顺序排好,看了一会儿,然后叠在一起,夹进那个笔记本里,放回帆布包最里面的夹层。

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他盯着那片影子,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