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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第一天,清溪县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响。陈志远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实习结束了,明天他就要回清溪,去城关中学报到。
周明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背对着他。
“回去了好好干,”周明远说,“有什么事打电话。”
“嗯。周哥,谢谢你这两个月。”
“谢什么。”周明远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要什么。这就够了。”
陈志远把最后几页文件放进文件夹里,拉上包的拉链。他站起来,看了看这间他待了两个月的小办公室——靠窗的位置是周明远的,门口是孙浩的,靠墙那张空桌子是他坐了两个月的地方。桌面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了,连他留下的那几道圆珠笔划痕都被擦掉了。
“周哥,”他说,“那封信的事……我还是要谢谢你。”
周明远摆了摆手:“别提了。过去了。”
“没过去。”陈志远说,“写信的人还在。我还不知道他是谁。”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什么——不是担心,是审视。
“你打算查?”
“不打算。”陈志远说,“但我得知道是谁。”
周明远没说话。他走到桌前,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这个给你。”
是一支钢笔。黑色的笔杆,金色的笔夹,看着有些年头了,笔夹上的镀金已经磨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的铜色。
“我用不着了,”周明远说,“你写材料用得上。”
陈志远接过来,握在手心里。笔杆是温热的,被周明远攥了很久。
“谢谢周哥。”
“行了,走吧。”周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教书,别的事……慢慢来。”
陈志远背着包走出市政府大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映着天空的灰白色。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雨后的泥土味,混着一点汽车尾气的味道,不算好闻,但很真实。
他沿着人行道往车站走,经过那家他常去的小面馆时,停下来看了一眼。老板娘正在门口收拾桌椅,看见他,笑着问:“小伙子,吃面不?”
“不吃了。走了。”
“去哪?”
“回家了。”
“家哪的?”
“清溪。”
“清溪好地方啊。山清水秀的。”
陈志远笑了一下,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到车站的时候,班车已经等在站台上了。他买了票,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乘客,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看窗外。他把包放在膝盖上,拉链没拉,能看见里面那摞文件的边角。
车开了。窗外的江城一点点往后退——街道、楼房、广告牌、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他靠着车窗,看着那些熟悉的景物慢慢地变小、变远,最后消失在公路的拐弯处。
手机响了。是卫平发来的短信:“周末回石桥吗?”
他回了一个字:“回。”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静宜:“实习结束了吗?”
“结束了。回清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