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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沐和“夏油杰”很快来到京都,在此之前,五条悟让他们先去五条家,五条管家会帮他们打点一切。
京都,五条家。
管家带着两人来到主宅,院落里的格局和千年前几乎没有变化。那棵老梅树的枝干比记忆中粗壮了许多,树皮上的纹路更加深重,像是被时间反复雕刻过的痕迹。五条沐站在树下,伸手抚上粗糙的树皮,目光落在光秃秃的枝桠间,脑中不由想起幻境里,商君时常在梅树下假寐的样子,五条清独自站在梅树下沉默的样子,还有自己独自在幻境里的八年……
“夏油杰”看沐的神情,知子莫如父,他隐约知道沐在想什么——那个幻境里的事,沐提过一些,但没有详细说过。他也知道那些沉默的空白里藏着的东西,是沐还没有准备好全部说出口的。
他没有打扰他。望着院子里的一切和原世界五条宅里的一样,也不知这个时候他的悟在做什么?
应该很不爽他们迟迟不回来吧。
院墙外传来几声鸟鸣,远处有仆从走动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五条沐站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朝主宅走去。管家已经在堂厅里等着了。见到两人进来,躬身行了一个礼,态度恭敬:“沐少爷,一切都为你们安排好了。宵渡邸那边已经接了贵牌,客名做了掩饰——五条锦,晚点仆人会带您过去。”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抬起头看了五条沐一眼:“不过……”
“管家直说就好。”五条沐说。
管家垂下目光,语气谨慎:“那样的声色场所,少爷您看看就行,人还是不要留夜的好。如果需要,宅里有清闺侍女,可以为少爷挑选。”
五条沐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声色场所,宵渡邸,留夜,清闺侍女——这几个词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之后拼在一起,哪怕是对这块再不懂的他也明白了管家话里的意思,他脸上一僵,眼里错愕,慌忙摆了摆手:“不、不用了……我就是好奇去看看。”
他转头看向“夏油杰”,“所以宵渡邸是?”
“夏油杰”轻咳了一声,视线落在地板的花纹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平静:“高阶私邸场所,京都贵圈寻欢作乐,私下慰藉的地方。”
五条沐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秒才艰难地挤出一句:“那花宵祀是?”
“夏油杰”没有回答。他看了五条沐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足够让五条沐自己把剩下的部分拼出来。
心里沉了沉。
管家让下人送来了两套华贵的和服羽织。五条沐的那套是深色的底料上绣着银白色的暗纹,袖口和衣摆处有细密的云纹,长发被发冠高高束起,整个人站在灯下显得挺拔而清俊。“夏油杰”则换了一身深紫色的和服,脸上多了一面精致的半脸狐狸面具,只露出眼睛以下的半张脸,身上气质独特而神秘。
晚间,一众仆人打着灯笼跟随,来到宵渡邸,迎接他们的是宵渡邸的内宵祀,穿着丝质的和服,虽然都是男人,但模样个个顶尖,不似女人的柔美,有着独属于男人的英气和独特魅力。正式进入宵渡邸有一套完整的仪式,五条家的仆人在邸外等候。
内宵祀引着五条沐和“夏油杰”穿过外院和中院,经过一道挂着纱帘的廊道,廊中靡靡之音,五条沐无意间侧头,看到一个坐在院中弹琴的侍者,那人也看向他,嘴角勾笑,眉眼间惑人的笑意让他不自觉的移开视线,脚步加快了几分。
内院的格局比外面看起来要开阔许多。院内有温泉,凉亭……温泉池的水汽袅袅上升,在灯笼的光晕中笼成一片朦胧的白雾。假山错落,灯光四映,凉亭在水汽边缘半隐半现,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熏香,暧昧而甜腻,无孔不入地渗进人的感官里。
五条沐和“夏油杰”坐在温泉池边的亭子中,两名内宵祀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五条沐和“夏油杰”身后,两名内宵祀上前,双手搭在两人的肩颈处,指尖抵着羽织的边缘,一点点将外袍剥落。
五条沐身体一僵,几乎是弹跳着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坐垫。
他身后的内宵祀被他吓了一跳,收回手,疑惑地看着他:“客人,不需要浴礼和侍身么?”
五条沐脸上涨得通红,虽然不知道浴礼和侍身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应该不是他这个“乖宝宝”能做的。
“我……我不用了,你们退下吧。”他摆了摆手。
“夏油杰”也抬手按住了身后内宵祀的手,唇角勾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直接叫你们的花宵祀出来就好,其他的就不必了。”
内宵祀们对视了一眼,眼里了然,没有多问,弯腰行了一礼,无声地退出了凉亭。
过了几分钟,五条沐被温泉池边的热气熏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拉了拉衣领,来回踱步。
“过来这边坐。”“夏油杰”拿起小桌上的茶壶,给五条沐倒了一杯水。五条沐在他旁边坐下,接过茶杯,囫囵地灌了一口,心底的热意缓缓退下。
忽然,一阵细碎的银铃声从回廊那头传来。五条沐循声抬头,目光穿过温泉池的白色雾气,落在廊道尽头那道身影上。
紫色的和服,宽大的袖口垂落,衣摆在地面上拖出一小段弧线。赤着脚,踩着木质廊道缓步走来,脚踝处系着一串细小的银铃,每走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声响。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着,额间点着一枚朱红色的花钿,在灯笼的光晕下格外醒目。
五条沐睁大了眼眸。
这……真的是直令叔么?
那道身影走到亭子前停了下来,微微低垂着眼睫,手里端着酒盘,姿态从容熟练。隔着温泉池的雾气,五条沐看清了那张脸——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面容轮廓,但感觉和气质都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不太一样了。
禅院直令也看到了他,面上怔了怔,脚下的步子微微顿住,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垂下眼,攥着酒盘的手指收紧后又松开,继续朝亭中走去。
一时的静寂,“夏油杰”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打量:“这位宵祀倒是很脸熟啊。”
禅院直令不认识带着面具的“夏油杰”,但却感觉得出他也是咒术师,气质斐然,想必是哪家世家的子弟。
他刻意忽略见到五条沐的诧异和不自然,将酒盘放在桌上,在两人对面跪坐下来,抬眸看向“夏油杰”,莞尔一笑:“这位客人戴面具来这里,不会觉得不方便么?”
“夏油杰”勾着唇角,狭长的眼眸闪过一抹深意。
“既然带了面具,那说明我有许多秘密不是么?宵祀想知道么?”
禅院直令眼眸微微动了一下:“客人的秘密我并不想知道,不过……客人要是觉得有什么困扰的事,大可以跟我说说。我会做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他的声音很是温和,让人听着悦耳。
“夏油杰”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将他揽入了怀中,禅院直令整个人被带着贴着他的胸膛,手掌抚上他的肩膀。
这姿势……暧昧非常。
一旁的五条沐已经傻了眼,眼里满是震惊,满头问号。
杰爹?你这是在做什么糟糕行为??
禅院直令的身体在被揽住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料到这人会这么直接,更没料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被五条沐全程目睹。他感觉到五条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带着震惊和痛定思痛的视线让他如坐针毡,往日的沉着这一刻分崩离析。